烟花还在头顶炸着，殷沁梨盯着那片被染透的天，恨意渐浓。
一双手忽然从身后伸过来，遮住了她的视线，掌心的温度贴上来，她才从湖州那场怎么也染不红的天里退了出来。
“在想什么？”
墨驰烈刚开始以为殷沁梨停下来是在看烟花，可他看到她的目光逐渐变了，变得阴鸷、面目也狰狞了起来。
殷沁梨收回了目光，搭住了墨驰烈的手腕，“我在湖州的时候，遇到了一个人，她曾为我算过一卦。”
墨驰烈反握住她的手，拉着她往前走，一边走一边问：“说什么？”
“利西南得朋，东北丧朋。”
墨驰烈没有停，殷沁梨望着他的背影，可他握着她的手却攥紧了。
“......殿下信？”
“......”
“咻——咻咻咻——”
又是一波烟花升上了天空，比方才的那一阵还猛，还大，密不透风，将天空都遮住了，也将殷沁梨的答案埋在了里面。
墨驰烈停了下来，他想知道殷沁梨的答案，可他刚停下脚步，紧跟着是吹锣打鼓，还有挂鞭“噼里啪啦”爆开的声音。
耳膜都跟着震了起来。
他只得攥紧了殷沁梨的手，拉着她继续往前走。
两人走到了巷子口，外面锣鼓齐鸣，人声鼎沸，整条街照得比白天还亮。
道路两旁密密麻麻地站满了百姓。
卖糖葫芦、炒栗子、热茶汤的，挎着篮子，艰难地在人群里钻来钻去，篮子都变了形，吆喝声也被挤得变了调。
墨驰烈和殷沁梨根本走不动。
锣声越来越密，紧跟着是鼓，“咚咚咚”地擂着，再跟着是唢呐，呜哇呜哇地吹起来，调子又高又亮，和天上的烟花，此起彼伏，不相上下。
整条街的屋顶都要被掀翻了。
鞭炮开路，从街口一路炸过来，噼里啪啦的，红纸屑崩得满天都是，落在人的头上、肩上、黏在糖葫芦上，也没人在意。
几十个穿红戴绿的汉子，手里举着牌子，牌子有一人多高，红底黑字，每个牌子上都写着名字，“文魁陈敏之”、“画魁刘长贺”、“诗魁方从哲”......
一块接着一块的牌子，排了长长一溜。
每个牌子旁边都站着一个人，从前往后和着调子，唱着。
“听见了吗！听见了吗！”
殷沁梨旁边的一个男人骄傲地拽着旁边人的领子，“这是我家隔壁的！”
“这是我家隔壁的孩子！”
语气里全是与有荣焉的骄傲。
再往后，是花车。
打头的是正魁，也就是文魁，后面还跟着好多辆，一眼望过去，根本望不到头。
文魁的车最大，上面装饰的花也最繁复，色彩艳丽，花朵繁多。
一个年轻男子正立在上面，穿一件竹叶青绿色的锦袍，上面用金线绣着云鹤纹，头上的花冠更是快要比他的头要大了，最扎眼的就是冠的中间，镶嵌着一颗拇指大的珍珠。
他嘴巴笑得快要咧到耳朵根了，脸不知道是被笑红的，还是被映红的，来来回回向着两边挥手致意。
后面跟着的是画魁，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穿的是月白底绣青绿山水的长衫，衣摆上绣的是一整幅水墨远山，远看像把半幅画卷穿在了身上。他的花冠是用各色的菊花编织而成。
脸也快笑烂了。
墨驰烈伸长了脖子，越看越觉得不对劲，他俯身在殷沁梨的耳边道：“这怎么比中了状元还威风？”
殷沁梨看着面前经过的画魁，问道，“你可知为何文魁在第一，画魁在第二，茶魁在第三？”
“为何？”
“这是由他们的价值决定的。”
“价值？”
“他们背后站着的，是玄京城的世家、官家和商家。开春魁最早兴起的时候，原本没这么多名目，后来被人看出了这里头的赚头，便将开春魁拆成了许多细类，为的便是方便人押注，好从中捞取更多的钱财。”
墨驰烈听完，眉头微蹙，似懂非懂地问道：“这是何意？”
“你可知，若是明年这文魁得了状元，押了他的人，会翻多少倍？”
“多少？”他随口一问。
“少说也得有百倍。”
“这么多！”
墨驰烈这一嗓子吼出来吓了殷沁梨一跳，都盖过了敲锣打鼓的声音，周边的人都扫愣了他好几眼。
他神色骤变，眼睛瞪得如铜铃一般。
感受到周遭的目光，又忙抬手将殷沁梨捂得更严实了，生怕别人看出她来。
掩耳盗铃。
他的手指都快要戳进她的鼻孔里面了。
她嫌弃地剥开了他箍住她头的手，“若是这画魁得了状元，押了他的人，大概会翻五十倍。”
迟迟没有等到墨驰烈说话，她狐疑地扭头，去看墨驰烈的眼睛。
她透过他的眼睛，已经看出他此刻地脑子被这些烧得要冒烟了。
他的眉毛随着他的思考在上挑下蹦，最后绷成一条直线，“那若是什么都没得呢？”
殷沁梨愣了一下，她没有想到墨驰烈想了这么半天，说出来的却是这句话。
他在意的不是翻倍的钱财，不是誉髦斯士为何成为了俎上鱼肉，而是他们的下场。
她心软了。
她转回了头，望着面前一辆一辆经过的花车，只是道：“谁知道呢。”
墨驰烈顺着殷沁梨的目光望了过去，花车还在不断经过他们的面前，他看着他们的笑容，却怎么也不觉得是在笑。
殷沁梨看着漫天的烟花，一个鞭炮的红纸屑飘悠悠地落下来，差点落在她的脸上。
她抬手抓住它，心里有了一个想法。
最后一辆花车经过，锣声也在队尾的人经过后，逐渐远去。
本来热闹非凡的街道，忽然似是被冻住了一般，不过很快，熙熙攘攘的人群也跟着散开了。
有的跟着队伍走了，有的朝着另一个方向走了，三三两两聚成一团，说着笑着走了。
墨驰烈望了一眼队尾消失的方向，拉着殷沁梨向对面的巷子走去，“走吧，马上就到了。”
他们穿过街道，钻进对面一条幽暗的巷子里。
巷子里的雪没有除，走在上面“咯吱咯吱”地响着，一面是高墙，另一面是一座挨着一座的小院子，墙头压着厚厚的雪，院门都紧闭着，门楣上也是连盏灯都没挂。
殷沁梨跟着墨驰烈往里走，越走心里越发毛。
这些房子看着都像很久没住过人了，整条巷子没一点活人气，只有他们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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