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历来请安时,脸上还带着从京师大学堂回来的几分风尘仆仆,但那双肖似其父的眸子里,却跳动着不同于往日的、凝重而炽热的光芒。行礼问安后,他并未如往常那般说些学堂趣闻或请教典籍,而是稍作迟疑,便切入了正题。

“皇额娘,朝歌县那场大火……儿臣听说了。” 他声音清澈,却带着超越年龄的沉肃,“皇阿玛的判决,雷厉风行,惩恶恤弱,儿臣以为,十分妥当。只是……”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我,那目光里有思索,更有一种跃跃欲试的锐气,“儿臣这几日反复思量,觉着光惩处个案,似乎……似乎还不够。能不能……借着这个机会,做些改制,防患于未然,免得……免得以后再出这般惨事?”

我心中微动。这孩子,不仅听说了案情,更在思考案情背后的症结,甚至想到了“改制”。这份心思,这份担当,已初具人君之相。我微微颔首,示意他坐下说:“你能想到这一层,很好。此事牵连甚广,你皇阿玛震怒之余,亦在思虑如何整饬,以绝后患。且说说你的想法。”

弘历得到鼓励,脊背挺得更直了些,语速也快了起来:“儿臣是琢磨着那陈刘氏的遭遇。每日劳作竟超过八个时辰! 皇额娘您想,这八个时辰之外,她总得吃饭、如厕、浆洗衣物、往返路途吧?如此算下来,能留给睡觉的时间,还有多少?莫说两个时辰,能有一个时辰囫囵觉,怕都是奢望。工钱又那般微薄,连饭都吃不饱……这哪里是雇工,这简直是将人当牛马使唤,不,牛马尚需休息喂食! 她能撑到失火那日而未倒下,已是……已是侥幸了!” 他语气中带着压抑的愤怒与不忍,拳头在袖中微微握紧。

“儿臣在学堂听陈宏谋先生讲学,先生曾言,‘治国之道,在安民;安民之要,在制其产、均其力、节其用’。又说,‘法者,天下之公器也,亦当为生民立命’。先生还引用西哲之言,道是‘将权力关进制度的笼子’。儿臣深以为然。那酒楼东家为何敢如此肆无忌惮?便是因为无‘笼子’约束其贪欲! 若有一部明晰的律例,限定最长劳作时辰,保障最低工钱,严惩违契盘剥,或许……或许陈刘氏便不必累到神昏,那场大火,也可能不会发生。” 弘历的眼睛亮晶晶的,闪烁着理想主义的光芒,却也带着寻求认可的忐忑。

我静静听着,心中既欣慰又感慨。他能将陈宏谋的经世之论与眼前惨案联系起来,并想到用制度来约束贪婪、保护弱者,这份悟性与仁心,着实可贵。我缓声道:“你想的不错。苏公公那日也曾叹道,这场火是‘必然’,区别只在何时何地、何人身上发生。此番是酒楼厨房,因劳累失手。可弘历你想,似陈刘氏这般境遇者,天下何其多?在作坊,在码头,在那些灯火通明的夜间工场…… 更有甚者,即便下了工,拖着精疲力竭的身子回家,在油灯烛火下缝补、做饭,一个不慎,打翻灯烛,又何尝不会酿成家破人亡的火灾?你皇阿玛所虑者,正是如何从根子上,减少这等‘人祸’。”

我略一停顿,见他听得专注,便继续引导:“你提及制度,这确是根本。然制度如何定,方为合理?既能保护雇工,使其免于过劳,又不致挫伤百业,令东家无利可图、最终雇工亦无处谋生?此间分寸,极难把握。你皇阿玛与张中堂、鄂中堂他们,正为此伤神。额娘在后宫,亦在思量。你可知,宫中各司其职,宫女太监当值,亦有明确的时辰规矩,轮班替换,以免过度劳累,出错误事。这后宫管束之法,或可为一借鉴?若能参酌民间百业实情,定下一个于雇工、于东家、于朝廷皆可接受的‘最长劳作时辰’,写进《大清律》或另行颁布谕令,或许…… 能救许多个‘陈刘氏’于累垮之前,亦能防许多场‘朝歌大火’于未燃之时。”

弘历的眼睛更亮了,连连点头:“皇额娘说的是!宫中轮值之法,儿臣知晓。确可借鉴! 只是民间百业,差异巨大,农时、工坊、商铺、脚力……劳作方式、忙闲时节皆不同,需得细细区分,不能一概而论。这最长工时,是每日计,还是每月计?不同行当,是否应有不同标准?超时劳作,如何罚?东家若以‘自愿’、‘计件’为名规避,又当如何?还有最低工钱,依何而定?各地米价不同,如何确保雇工所得能果腹养家?” 他一口气抛出许多问题,显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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