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翻书声闭，书房里寂静良久。
纪起元俯视脚边人，沉声问：“你从哪儿得来这书？”
邱望自是人精，清楚纪起元是在试探他，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但富贵险中求，他眼一闭心一横，将今日明月楼之事尽数告知。
汗珠顺着额前滚在地上，邱望见纪起元未回应他，胆大抬头看去，就见纪起元瞳仁淤黑，深不可测。
浑身骤然一颤，邱望扯住他的衣角，问：“大人，您答应我的还……还作数么？”
纪起元语声淡淡：“你来之前就该清楚死人才能守住秘密。”
邱望目眦尽裂，吼道：“你分明答应过我的！如今还想杀人灭口，你……你……”
纪起元半蹲在他身前，状似慈祥的老者叮嘱后辈，“所以你还是太过天真，就算把你捧上殿前司副指挥使的位置，你照样活不了，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邱望惊恐得脊骨弓起，手背上青筋直冒，他瞪视纪起元，咬牙道：“那咱们两一起死！”
登时他要去掐纪起元的脖颈，千钧一发之际，守在外头的侍卫冲进来，将他按倒在地。
“你出尔反尔！！！”
“清理干净。”纪起元看也不看他，拿着鹿皮书离开。
侍卫得了吩咐，毫不犹豫抽刀切开邱望的脖颈，浓稠腥气的血水四溅，壮硕的身子渐渐瘫软下去。
邱望死不瞑目。
黑夜深沉，邺都城里暗流涌动，纪家的血腥悄无声息清理干净，一切平静若从前，而宋家却是风雨欲来。
地砖被砸裂开，铜花四角瓶摔在地面上，铜花被砸弯，花边泛着诡异冷冽的光泽。
宋妙语发髻散乱，脸上满是泪痕，瑟瑟发抖地躲在墙角，似是一只受惊的兔子，她从未见过父亲发过这么大的火。
赵步轻抚她的额脊背，温声安慰，“莫怕莫怕。”
宋闻声沉默踱步，发白的眉头拧成川字，他猛地掀翻身前的案几，瓷瓶茶盏被掀翻在地，哗啦碎裂声迸响，他朝外头吼道：“那混账回来没！！！”
话落，房门被轻推开，宋值章探头进来，见屋内满地狼藉和墙角低泣的宋妙语，眉梢微微一动。
“妹妹这是做了什么错事？竟叫父亲发这样大的火？”他温声开口：“妹妹年幼，犯下错事也是无心之举，父亲该好好教导才是。”
宋妙语面露错愕，抬手指他，“逆天悖理！”
赵步轻咳一声，捂住妻子的唇瓣。
然宋值章未有所觉，抬眼望向面色阴沉的宋闻声，唤了一声“父亲”。
宋闻声盯着他，毫无征兆地朝他脸上抽去。
“啪”的响亮一声，令宋妙语和赵步当即顿在原地。
宋值章被打得转了个方向，头眼昏花，艰难扶着墙，迟迟没反应过来。
这一巴掌宋闻声未收力道，直打得他手掌发麻，他甩甩手臂，红眼磨牙骂道：“畜生！跪下！”
宋值章下意识跪在地上，他捂着高高涨起的脸颊，咽下被打碎的牙齿，“父亲，为何要打儿子……是儿子哪里做得不称心么。”
宋闻声气不打一处来，捞起书册摔在他的头顶，大吼：“不称心？！你想想你干了什么好事！自己犯了大错，还怪在你妹妹身上，你个死东西，早知今日我就不该将你写进族谱了！”
宋值章心惊，回过神来。
什么大错？他做了什么大错？
自进京以来，他处事步步谨慎，从未行差踏错，怎会犯下错事？！
脑内细细回想，颅中闪过一线银光，他想起今日明月楼中与姜蕖见面讨论得道经一事！
他猝然看向宋妙语，眼底猩红一片，切齿道：“你跟踪我！”
宋妙语吓得哆嗦，往赵步怀里缩去。
宋闻声见罢，更是火大，一脚给宋值章踹翻在地上，“还来质问你的妹妹？传教邪书，我看你是嫌日子过太舒畅了，嫌宋家脑袋不够砍的！”
话落，他涨红脸拉起宋值章的衣裳，再抽一巴掌，“畜生！祸害！”
宋值章愣愣随他抽，双颊肿似满头。
忽然他抬起眼皮，直直望向面前中年男人，扯起流血的唇角，“祸害？对！我就是祸害怎么了！”
“当初你也说过我娘是祸害吧！让她耿耿于怀半生，最后郁结而死。现在呢，又觉得我是祸害了！后悔把我带回来了！”
“宋府家大业大，弄死一个人自是简单，对不对宋首辅。”
“你！”宋闻声扬起手。
“你打啊！”宋值章低吼，泪水顺着他眼尾落下。
宋闻声手停在半空中，迟迟不动。
良久，他放下手。
高大的身形佝偻下去，隐在乌发中白丝显现，宋闻声偏过头，低低叹了一口气，道：“罢了。”
宋值章瘫倒在地，血水混着泪水在月白衣袍氤氲一片，他兀自捂脸垂泪。
宋闻声看着面前这个与顾氏有三分相似的孩子，恍惚记起妇人温婉的眉眼和温暖的体香，他淡淡道：“今日与你在明月楼相见的人是谁？如今京中还有谁知晓邪书一事？”
“父亲！”宋妙语冲过来打断他，“就这么原谅他了？”
“赵步。”宋闻声斜看一眼，命令道：“将她带回去，妙语不懂事，你也不懂事么？”
赵步低下头，强硬将宋妙语扯出门去。
宋值章余光见房门被阖上，眼底闪过势在必得。果然如他所料，宋闻声放不下他的母亲，只要提及顾氏，底线定然一降再降！
他放下手，眼中复又浮上悲伤。
“与我在明月楼见面的是秦府的姜蕖。”
“什么！”宋闻声诧异，“你真是疯的不轻！”
“父亲，儿子知错了。”
宋闻声无言。
姜家被抄，秦家反正，风头正盛时姜蕖本该动不得，但事关宋家生死存亡，他不得不动手！
他思索片刻，问：“除却姜蕖，还有何人知晓此事？”
“延陵城里还有好些人。”
“你！造孽啊。”宋值章扶着胸口平气，“可有相关之人的名单，写一份给我，我派人去处理。”
宋值章虽心觉可惜，但还是自个儿性命要紧，那些贱民死便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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