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希哥哥?”
秦稚的腿上摊着相册,捏着抹茶奶油布丁的手,在出神的顾闻希眼前挥了挥,“你是看我,还是在看我的布丁呀?”
顾闻希从往事里抽身,又回到了这张白色布艺沙发。
秦稚勾住顾闻希的脖颈,鼻尖蹭着他:“看我就亲我。”
他正握着塑料水果刀削梨子,骨架大,手掌宽厚,手背上的青筋隐隐绷起。
他逗秦稚:“要是看的是布丁呢。”
秦稚哼了声,柔软的发顶在顾闻希身上蹭来蹭去,继续撒娇:“那也亲我,只有亲我,真真才会变成大方真真,才会分享。”
“嗯,大方真真,张嘴。”
秦稚没有咬递到嘴边的梨子,偏头,先亲了顾闻希一大口。
等顾闻希洗完手回来,秦稚又将腿横在他的大腿上,继续翻着相簿。
小时候家里太穷,留下的照片很少,所以婚后几年里他们拍了很多照片。哪怕宋雪在他们婚后第二年就离世,依旧让秦稚看到了好多的家庭合照。
南边海上的观音很灵,他们带宋雪去看过,秦稚和顾闻希站在她身后,海风将他们三人的头发和嘴角都吹了起来。
秦稚低头抚摸着照片:“真想回到这个时候。”
灯光很亮,顾闻希的目光却沉沉落在秦稚脸上,平静深邃,语气像是受到秦稚的感染,比往日柔和:“我也是。”
秦稚抬起眼睫,琉璃淡色瞳孔映出仿佛已经陷入往事的他,像小狐狸一样弯起唇角:“那我们都好幸运,现在就可以是我们的新婚第一年哦。”
顾闻希垂眸。
良久,他跟着笑了起来,抬手圈住秦稚,将他带进怀里:“嗯,好幸运。”
秦稚依偎在他的怀里,问起他们的社交圈子,过去的,现在的朋友,最后问起那个好心送他的崔泽。
顾闻希的眉心显出浅纹,仿佛只是光影的错觉。
“不是朋友,合作过,也是竞争对手。”
顾闻希抽了张纸巾,折叠,擦着光洁无尘的玻璃茶几,缓缓开口:“当初,金融危机,他父亲崔振明先生帮过我,我很感谢他。”
秦稚抱着相册,眼眶湿润,忽然有些难过。
因为顾闻希在难过。
他和顾闻希没有血缘,但命定的红线却让他们能感知到对方许多隐秘的情绪。他不知道那场金融危机对顾闻希造成了怎样的打击,会让他哪怕只是提到,都会,都会这么难过。
他放下相册,伸出手紧紧抱住了他。
“我后悔了,”秦稚的脸被他用力的拥抱挤出了很薄一层肉,嘟囔,“刚刚才说幸运,我现在觉得不幸运。”
他想要拥有顾闻希难过的记忆,他不想要顾闻希一个人难过。
顾闻希笑了笑,胸腔的震动透过秦稚的耳膜,和落下的亲吻一起让他好受很多。
秦稚也要再哄哄顾闻希,起身去拿抹茶奶油布丁。
门铃响了起来。
佣人正准备开门,但被还没习惯家里有其他人的秦稚抢先一步。他从穿着制服的物业送件员手里,接过江城大学标志性的紫色信封。
在别墅区工作多年的物业人员见到是他,有些惊讶。
秦稚签完字,以为对方不认识自己,双手搭在胸口上,自我介绍:“我叫秦稚,我是顾闻希的老婆,我帮他签收啦,谢谢你。”
秦稚带着信封去找到顾闻希:“闻希哥哥,是江大寄来的,我拆了哦。”
顾闻希怔住。
回头,秦稚已经拿了出来,小声读出上边的字:“‘…诚邀理学院校友顾闻希出席江城大学120周年校庆典礼’,闻希哥哥,是校庆诶。”
秦稚挥着邀请函,随即拿出随函一起送来的宣传册,翻开。
“闻希哥哥是理学院校友…不对是江大所有校友里,最帅、最年轻的。”
折叠的册子,印了江大各界杰出校友的拟邀名单,顾闻希瞥见了心理与认知科学系的版面,伸手夺过宣传册。
秦稚愣了愣,手悬在半空,顾闻希却没有向他做出任何解释,强势地扣住他的脖颈,堵住嘴唇。
秦稚的身体来不及反应,顾闻希已经死死按住了他的腰,吻得用力,手在秦稚的腰间揉捏,穿得单薄,雪白的肌肤很快就被揉得泛红。秦稚在短暂的意外后,昂起下巴,试着迎合如此激烈的亲吻。
从来没有过,秦稚有些紧张,不知道自己这样对不对。
他伸出手,主动环住了顾闻希的脖颈。
感受到秦稚的回应,顾闻希心生怜爱,放缓了啃咬吸吮的动作,让秦稚稍稍换气。
“喜欢。”
秦稚轻颤着湿润的睫毛,小声喊他,“闻希,还要。”
顾闻希抱着他回到卧室。
白色纱帘安静垂落,窗外的夏天夜晚像是骤然熄灭的蜡烛,没了光,热气依旧,融化的蜡液却在顾闻希的身下。
他只叫闻希,不叫哥哥。
那是他们第一次试着触碰彼此身体时,顾闻希告诉他的,可是秦稚发现当他叫哥哥的时候,顾闻希的反应更厉害,手指和牙齿都更用力。
……
秦稚看着窗外槐树的繁茂枝叶,层层叠叠,里边还有被遮挡的嫩叶和枝条。
“好像,不够。”
他望着顾闻希的脸,抬手摸男人刚刚那一瞬间会微微拧起的眉心,疑惑又渴望:“是不是还可以继续?”
秦稚不知道,只是本能地觉得。
顾闻希凝视着他的脸,用吻将人哄睡。
顾闻希进了浴室。
水声很快停了,他系着浴巾出来,擦着湿发,找到那张宣传册。
[心理与认知科学系:钟宜]
[江城大学心理与认知科学系客座教授]
[江城大学医学心理学研究所特聘研究员]
……
顾闻希面无表情,将穿着米色风衣的俊朗男人照片撕得粉碎,扔进垃圾桶。
-
顾闻希的偏头痛犯了。
他强迫自己不去想,像是害怕那些事会卷土重来,最后将秦稚带走。
没睡,秦稚体温突然升起来时候,立即就发现了。
秦稚烧到了39℃,浑身软绵无力,意识在远离他,身体无力地飘浮无法降落。
他梦见了顾闻希的背影,在离他很远的地方,有时很近,但最后都会离他很远。
他试图睁开眼,扎着针头的手在床边一阵摸索。
顾闻希低声跟医生交流:“五年前做过开胸手术,亚急性感染性心内膜炎,赘生物脱落,手术做了三次;上个月底…”他的衣角被拽了下。
秦稚的脸不知道什么时候哭湿了,手指没力气地抓着他,又因为太用力抖个不停:“不要走呀,你不要走呀…”
顾闻希愣了瞬,蹲下身,立即握住他的手:“真真?”
听见顾闻希的声音,秦稚的哭声渐弱,在顾闻希起身拿纸巾给他擦眼泪时,声音又突然放了出来:“你不要去…”
顾闻希压低着眉,嗓音干哑:“不去,我哪儿都不去。”
其实,他不确定秦稚是不是在叫他。
猜想可能秦稚也在做梦,梦见了他失去的那些记忆。
失去记忆的秦稚似乎没有不开心的时候,只有被他强留在身边一年的秦稚,才会难过流泪,到最后连眼泪都吝啬。
秦稚的身体颤抖得厉害,躁动严重,医生想用镇静剂。看着那支镇静剂,顾闻希想到什么,有些犹豫。
他将秦稚从病床上抱下来,脱了外套,像小时候那样裹住他。
“真真,真真…”
秦稚逐渐平复,搂着他的肩膀的手却越抓越紧,脸埋得也深。顾闻希贴在他耳边,小声同他讲话。
拿着镇定剂准备注射的护士,看了眼医生,医生摇头说不用了,输氧就好。
刚稳定下来的秦稚,感受到其他人的靠近,不安地躁动。顾闻希握了握他的手,秦稚不动了,顾闻希从护士手里接过氧气管,轻轻给他挂上去。
耳旁的头发湿透了,方才侧着脸,流下来的眼泪将发根全都浸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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