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料之外的,顾闻希并没有立即回答。
黄昏的光从窗户涌进来,秦稚坐在床上,微微昂头,睫毛和鼻梁都被镶了道温暖的金边,期待在他淡色的眼眸里闪烁。
顾闻希屏息,握住秦稚的手,说好。
秦稚笑得温柔,双手搂着他的脖颈,小小的脸庞那么柔软地贴着他,长睫毛半垂,眼睑下透出的淡淡阴影,像轻盈的梦。
顾闻希忽然有点不敢看他,因为他在撒谎。
他不可能让秦稚和钟宜见面。
晚上,秦稚的体温彻底降下来了,却又开始咳嗽。
这是顾闻希最担心的事,咳起来太受罪,秦稚小时候咳太久,咳断肋骨,又担心感染到肺部和心脏。
秦稚的身体,受不住第四次手术了。
秦稚咳嗽的声音总是很轻,有时是有意压着,怕打扰同学,怕家人担心,有时是连咳嗽也没力气。从前,顾闻希最怕的就是他咳嗽声忽然没了,像呼吸。
顾闻希抱着他,瘦弱的肩胛骨在他掌心下是那么单薄,另只手拿着雾化器,说:“休息会儿。”
秦稚摇头,嘴型说道:好浪费。
做雾化不舒服,几乎没有小孩能全程做完,但秦稚不一样,从小就很乖地坐在椅子上,双手抱着雾化器,忍着难受也要全部都吸掉,不能浪费。
顾闻希从来没听过他的。
“还有哪儿不舒服,”顾闻希将他又抱紧了点,“指给我看看。”
秦稚指了指脸颊。
顾闻希愣了愣,很快在秦稚眼尾泛红,却在冲他笑的眼睛里反应过来。
[闻希哥哥,亲我。]
雾化器轻轻盖住秦稚的口鼻,脸太小,没给他留出太多能亲到的脸颊,于是吻向秦稚的额头。
受罪一周,秦稚终于能出院。
顾闻希翻着秦稚的检查报告,脸色阴沉,下颌线绷得紧,翻页时呼出的气息很重。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秦稚明白他在生气。
于是,秦稚放下正在整理的衣物,走过去亲亲他。
顾闻希展臂圈住了他,明明是秦稚在哄他,最后又变成了他把秦稚抱在怀里安抚,说:“没事,多养养,多养养我们的身体就好了。”
秦稚的身体比他们离婚前更差。
他用了四五年才养好的身体,在离婚两年后,却让他看到了几乎全部标红,打上星号的检查数据。
顾闻希很想找到一个发泄口,找一个人去怪罪。可这意味着他要先承认,这个世界上除了他,还有第二个人能对秦稚负责。
他不想,于是只能怪自己。
晚上,秦稚去书房找顾闻希。
顾闻希背对着站在窗边,双手撑在窗沿上,双臂修长,望向窗外的视线平静无澜。
秦稚从身后抱住:“在看什么呢?”
很快,顾闻希抬手将他抱进怀里,没说话,先吻了他,嘴唇压在他白皙小巧的耳廓,回答他:“在想明天带真真去哪里玩。”
热热的气息弄得秦稚很痒。
他笑着在顾闻希的怀里贴得更紧:“我买的那些书都到了,闻希哥哥也要上班吧?”
秦稚要把高中读完,要上大学。
不知道当初的自己是怎么想的,但现在他想读书。
顾闻希没有立即回答,对于他而言,宣泄情绪最好的方式就是工作,积压一周的工作的确能分散他的注意力。
只是,顾闻希的眼睑压了压,最终还是开口:
“嗯,别太累,不读书也没关系。”
秦稚仰头看着顾闻希,从他那双躲在镜片后的漆黑双眼里,看见了他自己,还有几乎要溢出来的怜惜。
这让秦稚没有把话说出口,点头,继续将脸埋进顾闻希的怀抱。
-
周天,璞淳高层赶来集团开会,苦不堪言。
“不是说小羊大人都原谅他了,怎么还周末加班呢。”
上次,秦稚两条语音,顾闻希天没黑就下班了。
此事在璞淳内部引起了轩然大波,据可靠目击者称,在集团对面的便利店里,看见司机进去买光了抹茶奶油布丁。
比起想象顾闻希在车里冷脸吃布丁,集团老人还是更信另一种传闻:
小羊大人终于原谅老板了。
秦稚第一次来璞淳,就是穿了身白乎乎的小羊cos服,听说是去隔壁街参加什么活动,顺路来看看顾闻希。
当时的璞淳还在CBD写字楼,秦稚一路走来被不停的搭讪。
老员工下楼接他,让那些人都滚一边子去,这是他们老板娘。
秦稚每次来头发颜色都不一样,有些人记不住脸,却又总是会在第一眼被秦稚吸引,反复搭讪,反复被璞淳的老员工骂癞**想吃天鹅肉。
后来璞淳有了自己的园区大楼,秦稚不用再担心被人骚扰,可他却再也没来过。
渐渐地,二人婚变的消息就传了出来。
直到上周,而最近顾闻希来集团的时间减少,上下班时间规律,更加佐证了这点。
一众高层感激涕零,小羊大人终于开恩把他死鬼老公叫回家,放了他们一马。
今天也是,顾闻希提前走了。
秦稚要玉坠,助理找来的连他都瞒不过,要是他把这赝品带回家,能把十八岁的秦稚惹哭。
于是,顾闻希决定去一趟秦稚的公寓,碰碰运气。
顾闻希的车刚驶出车库,秦稚来了。
秦稚恢复得挺好的,昨天还在线上参加了两门考试,再考几门,高中学分就补齐了。
他准备看看江大官网,想了解他这样的情况,入学应该准备些什么。
然后,就想到了他的江大杰出校友老公还没有回家。
顾槐离世那年,顾闻希14岁,宋雪在哪儿打工他就跟着去,读书之外的时间都在赚钱,但所有所有所有的周天下午,顾闻希都会在家陪他。
18年从来没有过例外。
秦稚有点不开心,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顾闻希不可以。他们现在不是很有钱吗?
有钱就可以有更多休息的时间才对。
可令秦稚更想不到的,是他走到大厅却被人拦了下来。
“你好,请出示你的员工证,或到安保处登记。”
秦稚愣愣站在原地,介绍自己:“我是秦稚,我来找闻希哥哥。”
对方显然依旧不认识他,但听见了那个称呼,还是叫来的前台职员。
入职两年的前台也没见过秦稚,摇摇头,不过依旧耐心客气地询问他有没有预约,留下姓名和电话号码,可以帮他查询。
秦稚不明白。
江城大学在校学生,包含硕博在内共有63132人,但校门口的保安总是认得他。见到秦稚背着江中三中的书包过来,就热情地喊他,然后帮他叫校内的摆渡车。
为什么,闻希哥哥的公司却没有人认识他?
车上送秦稚来的保镖也意识到了不对劲,下车,朝着璞淳大楼跑过去,但秦稚已经先一步被顾闻希的助理接走了。
接走秦稚的是上个月入职的第三助理。
三助下到大厅第一眼,就看见了玻璃门旁的人。纤瘦单薄,双臂在身侧压得很紧,竭力缩小自己身体,像合上叶片的含羞草,他的眼睛张得大大的,闪着湿润委屈的光,嘴唇抿得很紧。
从来没见过秦稚的助理,忽然就知道,他就是秦稚。
「当你发现自己有想要走过去,蹲下身,问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的冲动时,你就知道你见到秦稚了。」
以防万一,他还是在电梯里给二助发了消息。
电梯里,他悄悄去看秦稚,秦稚的眼泪刚刚已经沿着脸颊滚落了一遭,下巴坠着很浅的亮光。眸光黯淡,长睫毛压得很低,在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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