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老崖沟的路比后山更加难行,只能踩着乱石,揪着枯树往上攀。
简素素体力不够,脚又破了走不动,大多数时间都是祁骁把她扛在后背上,背过去,放下,再折返去拿麻袋和迷彩包。祁骁怕天黑之前赶不到,怎么也不肯休息,渴了就喝一口在粮油站接的自来水,饿了,就咬一口昨天蒜头家顺的冷馒头。
辛苦的时候,祁骁话就特别多。
他说他以后长大了,想做大英雄,打很多的仗,挣很多的勋章,要比他爸还多。说到这儿他又发起愁来,他爸还在老山跟敌人真刀真枪地干过,到他这里,什么仗都打完了,叫他怎么办啊。
简素素不明白他惆怅什么,“仗打完了,不是好事吗?打仗要死好多人的。”
祁骁把她往背上颠了颠,“你懂什么。”
简素素趴在他背上,小声嘟囔,“救人也可以当英雄的,又不是只有打仗才可以。”
祁骁反问她以后想做什么?
这个问题简素素常常被问,她有一套熟练的应对方式,说自己想做老师,想做书法家,想当大提琴手,针对不同的提问对象,她有不同的回答办法,但是面对祁骁的问题,她犹豫了,琢磨了半天,回答说,“不知道。”
祁骁稀奇地扭过头,“你不知道?你不知道,那么努力干什么?”
简素素声音小小的,“不努力,就会被批评,被评议就会难受,我不喜欢被批评。”
“所以你天天把自己累得半死,连玩的时间也没有就是怕别人批评你,说你不好?”他喘着粗气,还不忘回头去数落她,“你就这么怕别人觉得你不好?跟你没关系的人,你管人家怎么想,干啥?”
“怎么没有关系呢?”简素素把头搁在他肩膀上,闷闷反驳道,“我妈,老师,怎么和我没有关系?”咬了咬唇,又道,“我也不是要人家怎么想我,我只是不想让他们失望。”
“失望又怎么了?他们失望你就活不下去了?”祁骁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小哑巴,你就是太傻了。太太太太太傻了。”
“你看,你总考一百分,下回考个九十九,还得被你妈骂。我总考六十,偶尔考一回六十一,我爸还得夸我有进步。”
“考六十和考一百是一个难度吗?显然不是啊,所以,我可以天天在外面玩,干我想干的,你就只能天天窝在家里,苦叽叽地当个机器人。”
简素素没忍住,脱口而出,“你不做作业,班主任去告状,你爸不揍你?哪回不揍得你嗷嗷直叫?我在家里都听得见,还得我去救你。”
这是祁骁和简素素约好了的,只要他爸一揍他,他就嚎,嚎得惊天动地,简素素听见了就过来敲门,什么借口都有,说来给祁骁讲题,或者作业本被祁骁拿走了,明天要交的,能不能找一找。祁参谋长不好意思当着简素素面继续揍人,只能把棍子放下,祁骁总能趁机逃过一劫。有一回,她实在找不到借口,就把家里的大功率电器全部打开,把保险丝烧断,然后去敲门,请祁爸爸来修。
“这阵子,要你来救了吗?”
祁骁嗤了一声,伸手拽了一根树枝,借力往上一蹬,“我现在跑得比他快!反正不管怎么说,我过得就是比你自在,没你那么委屈自己。”
“我也没有委屈自己。我又不像你一样学不进去。”简素素拨弄着他后领上的线头,想了想又道,“跟你没关系的人,你当然可以不管,那你在乎的人呢?你也不管他们会不会难过?”
祁骁脚步不停,“那也得看什么事,总不能他们一难过,我就得什么都听他们的吧。”
简素素觉得听上去挺有道理,但好像还是有哪里不对,“拿要是你把他们弄得很难过很难过,那怎么办?”
“那就哄呗。”
“哄不好呢?”
祁骁扬了扬下巴,觉得她净操没用的心,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他哄不好的人,只看他乐不乐意罢了。
“你什么时候看我妈能气我超过三天?”
这点简素素倒真无法反驳,祁骁哄他妈的本事层出不穷,一会儿说他妈做饭辛苦,拎着一叠饭盒去给全家人打饭,一会儿蹲在门口替他妈剥蒜,一剥就是一大碗,够她放在冰箱用好几天。她还亲眼见过,祁妈妈前脚拿着扫帚追他满院子地跑,后脚他就从山上采回一把小花,往他妈头上插,祁妈妈的脸就绷不住了。简素素跟着他学,也摘了一把草花去孝敬母亲,却是东施效颦,简妈妈惊叫一声,大喊花上有虫子,叫她赶紧丢出去。
祁骁轻而易举就能被人原谅、被人喜欢的本事,她一辈子也学不会。
简素素不由得心生羡慕,“祁骁,我要是能像你这么讨人喜欢就好了。我爸爸妈妈应该就不会离婚了。”
祁骁想也不想,“我要生在你家,你爸妈早离婚了,还等到现在?哦,不对,你妈估计早就被我逼疯了。”
简素素打了他一下,“不许你这么说我妈。”
“他们离婚,是他们自己过不到一块儿,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又不是胶水。”他觉得简素素什么都好,就是喜欢没事找事,这点比较烦人,“跟你完全没关系的事儿,你也往自己身上扯,累不累啊?他们瞎折腾,连累了你,怎么到头来还算是你的错?”
祁骁抬脚把一块石子踢下山,还有半句,他没说。
你还要怎么讨人喜欢?
学校里喜欢她的人海了去了,男生尤其,大概百分之九十九都喜欢她。她过个生日,书桌里乱七八糟的礼物塞都塞不下,后来往家搬了一个礼拜才搬完。简素素不能大张旗鼓地把带东西回去,她妈事多,肯定要找老师。都这样了,这小傻子还觉得自己不够讨人喜欢。她还要怎么讨人喜欢?祁骁觉得她真是读书读傻了,该聪明的时候一点都不聪明。
简素素把头埋在他脖颈上,不说话。
祁骁知道她要是钻了牛角尖,半天都拔不出来,索性另辟了一条道来安慰,“他们要是真过不下去,也不是你的错,大不了,你就到我家来呗。”
简素素抱着他的脖子,胳膊紧了紧。
“你到我家来。我妈超级喜欢你,有你给她当女儿,天天听人家夸你,她肯定得意死了。也不会有人一天到晚地拘束你,我还能带你出去玩。”
祁骁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好,“这不比你跟着后妈过,强得多?”
简素素心知这是不可能的,真到那一步,她妈也不可能让她跟后妈过。到祁晓家去住,就更不可能了。但她还是被安慰到了,好像不管最后怎么样,哪怕真无路可退,这世上总还有个地方,会接纳她。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