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祁骁睡得很不好,他之前的担心果然很有道理,简素素晚上起夜了两次。

每次,简素素都很不好意思打搅他,但又不敢自己出去解手,烙饼似的扭来扭去,如此反复,闹得他不醒也不行。

他其实是个很不挑剔的孩子,随便往哪儿一躺都能睡,这个窝棚也不是头一次来,数九寒天照样能在里面过夜,偏偏多了一个简素素,一个晚上就没有消停过。

祁骁听说过,美国海豹突击队的地狱周训练,一百多个小时的极限高压下,人总共也睡不了几个钟头,就是要把人逼到又累又困,眼睛都睁不开的情况下,看看战士们的脑子还能不能保持清醒,能不能做出正确的判断。祁骁决定把这次也当成类似的训练,少睡点就少睡点,检验一下自己能不能扛得住。

一早,天不亮,他们俩就起来了,因为简素素又要上厕所。

昨天晚上,简素素还问他有没有厕纸,祁骁听得直翻白眼,她以为他们是来旅游的吗?厕纸?她说是不是还要问早上有没有牛奶喝?

祁骁忙着收拾荆笆,一块块垒好,用绳子捆了,重新拉到树上,藏好,然后拣了块平整的石头,将腊肉放上去,切成块,插在树枝上,就着火坑里的火,把它烤得滋滋冒油,再递给简素素。

简素素死活不吃,原因是没有厕纸她忍了,但上厕所那么多次,她都没有洗手,不洗手就吃东西,太恶心了,要生病的。

祁骁看了看她,又看看自己手上冒着烟的肉,简直不知道自己陪大小姐上这儿干啥来了。

“你又不用手抓。”他把树枝往她嘴边松了松,“张嘴。”

简素素连连后退,“树枝也脏。”

祁骁深吸了一口气,“我削过了。”

“刀干净吗?”

“……”

祁骁忍了又忍,到底没忍住,“简素素你到底吃不吃,不吃,你回家去。”

简素素被他语气里的凶恶给吓住了,瘪了瘪嘴道,“你昨晚还说不会丢下我。”

祁骁被她怼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他想起他师傅、野战三连的高连长以前跟他说过,带队的时候难免遇到恐惧畏缩的兵,这时候就不能一味强压,越压越容易把人压垮,得换个方式,顺毛捋才管用。

祁骁忍住脾气,把声音放柔和了一点,“你不是想让你爸妈和好吗?你现在就回去,他们能和好吗?我知道你不想现在回去。但你这也不吃,那也不吃,不到晚上就没力气了,到时候还得我扛你下山。你还要不要你爸妈和好了?”

简素素看着他不说话,那块可疑的油肉就在眼前,挣扎了半天,才很勉强道,“那你把树枝再烤烤,消消毒。”

祁骁气得直乐,“行,我消消毒。”

他装模作样在火上燎了燎,又吹了吹,把树枝递到到嘴边,“张嘴。”

补充完必要的体力,祁骁把根据地彻底清空,火坑重新掩埋,上面压了枯草,连土坎上荆笆压出的痕迹,他都没忘记扫干净。如果不掘地三尺彻底检查,没人会发现两个孩子在这里住了一夜。收拾完毕,祁骁小手一挥,“走,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们会鹭山镇补充点给养。”

他没走来时的路,领着简素素翻过山梁,顺着背阴那面的沟底往下绕,从鹭山镇另一头钻了进去。

于是早上,当战士们拉开阵势,把后山一寸一寸梳篦了一遍的时候,根本没找到他们的影子,也就不奇怪了,祁骁早已带着简素素杀回鹭山镇了。

中午在得到来自蒜头家的最新情报后,师部会议室召开了一场紧急作战会议,作战科、侦查科的人全到了,驻地附近几个营的营长也被叫了过来。师长也在,自己左膀右臂家里的孩子没了,任谁都得当成头等大事来办,作战任务只有一项:找到祁骁和简素素,把他们安全带回来。

祁骁的师傅高副连长也被点名叫来列席,他看着一屋子的领导对着后山地图,讨论研究祁骁可能的藏身之处,表情和大家一样凝重,心里却隐隐有些得意。他知道这时候不该这么想,但是自己带出来的徒弟,能把整个师部折腾得人仰马翻,说出去,怎么也算件本事。

他在三连干了这么多年,带了那么多兵,能一点就透、天生吃这碗饭的,还真只有祁参谋长家这个十二岁不到的孩子。

任务计划定下来,师长拍了拍祁参谋长的肩膀,语重心长地道,“你家祁骁啊,管好了是块好钢,管不好,迟早把天给你捅漏了。”

祁参谋长一夜没睡,双眼熬得通红,压力、担忧和愤怒都憋在胸口,咬牙切齿地怒骂,“等他回来,看我不揍死他。”转头又朝列席的指战员,尤其是高副连长,恨恨道,“以后谁也不许教小兔崽子学这些,谁敢教,就是跟我老祁作对!”

简爸爸坐在旁边,也是一宿没睡,脸色灰败如土。

师长问他家里怎么样了,简爸爸含糊地说,“她妈醒了,就是哭,等人找到就好了。”

他没说,其实简妈妈不只是哭,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回姜家求援,老爷子听说外孙女失踪,一个电话就打到老部下、军区司令员那里,司令员又打给军长,军长再压下来,最后传到师长耳朵里,只剩一句话,“怎么连个小娃娃都抓不住?没本事。我从隔壁师给你派人来。”

这通电话,师长也没说。太不光彩了,自己的人折腾了一夜,居然连两个孩子都找不回来,还要隔壁师派人帮忙?日后不要被人笑掉大牙!

与此同时,祁骁已经从镇粮油站里,搜刮了面、油、白糖,五六个午餐肉罐头,还顺手拿了人家工作人员放在办公桌上的一卷卫生纸,找个麻袋全装了,扛在肩上。今天是周六,粮油站的员工不上班,只有个看门大爷在门口打瞌睡,祁骁不费什么力气,就溜了进去,把库房的门锁给捅开了。

简素素抱着卫生纸,非常忐忑,“祁骁,这样不好吧,我们这算不算是偷?”

祁骁扛着麻袋,闷头走在前头,听她这么说,停下脚步,回头道,“那你给人家送回去?”

简素素左右为难,想了半天,才道,“要不我们去留个纸条,告诉他们这是借的,之后我们会赔给他们?”

祁骁盯着她,“要不你再把咱俩的名字也写上。”

简素素没反应过来,傻乎乎地点了点头,“也行。”

祁骁真是服了她,没好气地道,“最好再告诉他们,我们躲哪儿了,省得他们找起来费劲。”

简素素这才明白过来,抿着嘴不说话了。

祁骁把麻袋往前拖了拖,继续向前走,“什么偷不偷的,这叫缴获战略物资,八路军打鬼子,哪回不缴获?”

“可人家粮油站又不是鬼子。”简素素小跑了一阵,才跟上他的步伐,“等回去了,我们一起去跟人家道歉,把钱还给人家,好不好?”

“我没钱。”

“我有呀,之后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祁骁觉得简素素死心眼得要命,一包糖、一包面粉、一罐油,还有几个午餐肉罐头,值几个钱,人家都不一定发现,她非得大动干戈,回头又是道歉又是赔钱,平白惹一堆麻烦,但他也说不出拒绝她的话,简素素就是这样的好孩子,和他不一样。

“等回去了再说。”他道。

简素素觉得这就算是答应了,立刻高兴起来,抱着那卷卫生纸,一蹦一跳,小兔子似的走在他旁边。

两个人回根据地的时候,祁骁又换了一条路线,说是路,其实根本没有路,到处都是高高低低的杂树和倒伏的野草,偶尔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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