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祁骁把剩下的午餐肉收好,又往火里添了一截木头。

简素素蹲在旁边拿树枝拨火,祁骁不让,“别乱动,柴不多。”

“那晚上烧完了,怎么办?”

“烧不完。节约着用,烧不完。”

他嘴上说的笃定,心里却在盘算着等简素素睡着以后再出去一趟,多弄点干柴回来。正想着怎么赶快让简素素睡觉,洞外忽然响起了一声很轻的窸窣。

祁骁抬起头,把简素素往后推了推,自己站了起来。

“祁骁……”

“嘘。”

洞外没有声音了,祁骁盯着黑暗看了一会儿,忽然看见两点幽幽的绿光。

又亮起一对,接着是第三对,第四对。最前面的绿光往前移动,从黑暗里慢慢向洞口靠近,显出身形。它低着头,眼睛向上挑,反射着凶恶的光芒,鲜红的舌头垂在嘴边,涎水一滴滴地往下淌。它瘦得惊人,背部的脊椎一节一节地从脏兮兮的毛皮底下凸出来,像是一具在活动的骷髅。

更多像这样的骷髅,从黑暗里浮现,有的站着,竖着残缺的耳朵,有的前爪伏地,后腿紧绷,盯着洞口,仿佛随时准备扑进来。

祁骁一眼望去,大大小小,约有四五条,后面可能还有更多。是他们占了人家的窝,还是午餐肉的香味把它们勾来的,都不重要了,这群畜生饿成这样,看样子是不会走的。

跑是不可能的,越逃,野狗越追,他倒不怕,他跑得快,大不了找棵树爬上去。可简素素怎么办?她又不能跑,也不能爬树,留在后面还不得被咬惨了。

那就打吧,至少地形是有利的,三面都是石壁,他只要防守住前面就行。

他从火堆里抽出一根燃烧的木柴,眼睛盯着外面的野狗群,反手递给身后的简素素,“拿着,到里面去,背靠里,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躲在我后面,不许到前面来。听明白了吗?”

“嗯。”

简素素的脸都白了,咬住下唇,紧紧握住那根燃烧的柴棒,倒退着,一步步往洞里挪动。

祁骁又从火堆里抽出一根更粗的,握在手里掂了掂,另一只手拔出腰间的小刀。

打头的那只竖起了干枯的毛发。

一人一狗隔着荆棘和跳动的火光,对峙着,都在等对方露出破绽。

忽然,野狗的前爪往下一伏。

祁骁眼神一紧。

那道瘦骨伶仃的影子猛地弹跳起来,眼看就要越过荆棘和石头垒成的墙,祁骁手里的火把猛地扫过去。

“啪”地一声,燃烧的木头结结实实地砸在狗脸上,火星四溅,野狗在空中剧烈一扭,发出巨大的吠叫声,然后重重跌落在石壁上。

几乎本能一般,祁骁一个箭步飞冲上去。

野狗挣扎着,企图翻身,张大嘴胡乱要咬,祁骁躲过它的牙齿,用膝盖死死压住它的前身,锐利的刀尖冲着它的脖颈直插进去。野狗困兽犹斗,爪子在石头上挠出刺耳的声响。祁骁握住刀柄,向右用力一拉,滚烫的鲜血喷涌出来,溅在他脸上。

野狗还在抽搐,四条腿越蹬越慢,他站起身,把它踢在一旁。

心脏在疯狂跳动,他能听见它咚咚、咚咚地撞击胸腔的声音,血变得温热,沿着脸颊流下来,他抬手抹了一把。一种近乎原始的激越顺着他的血管急速奔流起来,叫嚣着,嘶吼着,渴望着。他不确定自己到底在渴盼着什么,但他知道,自己一点也不怕,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刺激得他头皮发麻。

双眼紧盯住外面,右手重新紧握刀柄,拇指在刀柄上慢慢摩挲,他侧着身,重心前压。

外面的狂吠声一声压过一声,黑暗里的一双双眼睛莹莹乱晃,火光照着它们尖锐的獠牙。

他的喘气一声比一声急,心跳一下比一下重,眼睛却越来越亮。他咧开嘴,不知道是龇牙,还是在笑,冲洞外大吼道,

“来呀!上来呀!有种,你们就上来!”

像是听懂了他的挑衅,外面的狂吠声骤然拔高。

两条野狗几乎是同时冲了过来。

一条从正面,飞跃过来,另一条贴着石缝挤进来半个脑袋。祁骁对准正面那只,一火把砸下去,它猛地偏开,火焰擦着它的那只裂耳过去了,趁着这一躲闪的功夫,从火把下面钻了进来。

火把已经抡空,再收回来已然来不及。

野狗直扑他的小腿肚,祁骁不躲不闪,抬脚就朝它的脑袋狠狠一踹。野狗整个翻了过去,撞在门口的石头上,荆棘哗啦啦地翻滚下来,正压住石缝里的那只,它尖声嚎叫着拼命往回缩。

矮墙塌了半边,口子一下敞开了。

外面的野狗发现了机会,此起彼伏的狂吠声交织在一起,黑影前后交叠,同时往缺口处涌。

洞口守不住了。

祁骁当机立断,把手里的火把向那团黑影狠狠掷了过去,正砸在冲在最前面的那只后背上,砸得它当空落了下去,惨叫着栽倒在地上,不停翻滚,后面的几条收势不及,接连撞上,顿时乱成一团。

再后来的野狗从倒地的同伴身上,一跃而过,一条猛扑祁骁,另一条没半点停顿,从他左手边一窜而过,直奔洞穴深处。

“祁骁!”

简素素一声尖叫。

她举起火把,慌乱地向前猛戳,野狗轻松就躲开了,身体扑至近前,前爪就快要搭上她的膝盖了。

祁骁矮身让过扑向他的野狗,飞身回撤,转身朝洞里那条直接撞了过去,借着冲势一腿横踢,一脚扫在野狗侧面的肋骨上。

野狗横飞出去。

同一个瞬间,另一只从他身后腾空扑起。

祁骁没有回头,身体先一步做出反应,猛地抬起左臂,挡在简素素脸前。

野狗一口咬上去,利齿刺进皮肉,迸发出新鲜血液的腥甜,更激发了它的兽性,上下颌紧紧咬合,用力扭摆,像是要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浑小子的骨头生生咬断。

一股烙铁似的灼烧感突然从他的手臂窜入脊椎,直抵后脑。

祁骁感觉不到疼痛。他只觉得世界一下子安静了。简素素的尖叫声消失了,近在咫尺的犬吠也消失了,所有的杂音都退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只有动作、画面,和那些最细微的声响,一样一样,清晰可辨。撕咬的利齿,腾空乱蹬的后退,简素素手中剧烈晃动的火把,火焰映在石壁上的每一道影子,全都慢了下来,像延迟画面,被无限拉长。他能听见身后碎石被爪子蹬动的回响,左侧的喘息,甚至能捕捉到火光边缘一闪而过的黑影。

握刀的右手反向一划,刀锋贴着野狗的下颚,顺着喉管处最柔软的地方,猛地向外一挑。

尖利的嚎叫声戛然而止,粘稠的血液洒了一地。

祁骁甩开还死死咬住他胳膊不放的那条死狗,一脚踩住之前被他踢飞的那条,照着它的脖子又是一刀。

剩下的野狗不敢再轻举妄动,它们隔着火堆,来回踱步,低伏着身体,喉咙里滚动着狺狺之声。

祁骁右手握刀,左臂垂下来,血把袖子都浸透了,黑湿一片,顺着手指往下滴。

他伸脚勾过两截木柴,朝火堆远远一踢,火焰猛然窜高,狗群顿时往后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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