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的房间里没有主灯，只开了盏细长的落地灯，光亮昏黄，在地上拖曳出瘦弱的影子。
莱茵关上门，把舒涟的打量、孟鸣泽的担心一同关在门外。
纪槐宵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看见虞醒额头上的伤口已经缝了针，其他地方也都上了药，青的紫的红的白的，好好一张俊秀的小脸，斑驳成这样。
自己留的那一巴掌还有些许指印，跟别的伤处比起来，倒不怎么明显了。
就算是在梦中，少年依旧双目紧闭，脸色潮红，很不舒服的样子。
“等这两瓶吊完，应该能先退烧。”秦医生低声道，“淋雨受凉，体力透支，伤口发炎，连环因素造成的。他虽然底子弱，前段时间调养的还是有效果的，很快就会好起来，您不用担心。”
没等来回应，秦医生琢磨了会儿，问：“您……感觉如何？”
三爷抬眼：“什么？”
“信息素紊乱的情况，最近怎么样？”秦医生压着呼吸，不知是怕惊醒病人，还是惊碎那昏沉如梦的灯光，“需要我帮您检查一下吗？如果有好转，可以减少药量。”
纪槐宵的紊症并不常发作，但每一次都折磨得去了小半条命，药吃得比饭还多。
这回来得格外凶险，若不是撑到了极限，他也不至于派人去找虞淼，那个早就不知被忘在哪个角落的omega。
也就不会遇见虞醒。
几分钟后，秦医生看着检测仪上的数值，惊讶地扬起眉毛：“三爷，您这……峰值已经接近健康水平了！”
作为多年私人医生，他对三爷的身体情况恐怕比本人还清楚。近日来既没有更改过药物配方，也没有尝试新的治疗手段，怎么会突然……？
“跟他有关吗？”纪槐宵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虽然你之前说过，小东西还没到分化年纪，但他的确是最近唯一的变化。”
秦医生冥思苦想：“第二性别和第一性别一样，是概率问题，并不会遗传。虞女士的信息素与您契合，不代表她的孩子同样，甚至有一定可能完全冲突。小虞现在的确检测不到任何信息素，应当与您的情况缓解没有直接联系。不过我这里工具有限，如果您想进一步确认，还是得去综合医院。”
纪槐宵思索片刻，手指在床沿点了点：“这件事不要说出去。”
秦医生立刻低下头：“是。”
为三爷做事，能获得太多；但同时，命也是捏在别人手里的。
想要活下去，当然最先明白守口如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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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了。
淡淡的药味充盈着嗅觉，纪槐宵本该早就习惯这种气味，此刻置身在无边的苦涩中，仍有些不适。
他并不喜欢苦的。可到哪里，总是逃不开。
眼见着吊瓶里下去一大半，小孩儿还是浑身红彤彤的，像煮熟的虾子。要不是现在还太小，这样子简直是分化的症状。
纪槐宵俯身，伸手，用手背碰了碰他的额头，果然滚烫。
想收回来时，却受到了阻力。
虞醒泡在高温里迷迷糊糊，心里、身上都在起火，被虐待的噩梦与受伤的现实交替，烤得他难受得要命。
那抹带着甜味的凉忽然降临，如同枯涸大地迎来甘霖，让他无论如何也要汲取每一点一滴。
最好永远留在掌心，绝对不放开。
纪槐宵起初没抗拒，看着小孩捉着自己的手一会儿贴在额头上，一会儿焐在颈侧，当冰袋似的，好气又好笑。
还没有过人敢对他放肆到这种地步，是不是真像舒涟说的，自己有点儿太宠着这小东西了？
正想着，手心的触感又有了变化。
虞醒扭过头，居然想用嘴唇去贴——
这个不行。
纪槐宵蹙眉，用了点儿劲，抽回手。
少年正沉溺着让自己好受的气味和温度，猛地斩断，意识还在本能地追逐，被推着从梦里醒来。
他睁开眼，就看见那双魂牵梦绕的眼睛也望着自己，只是含着隐隐的不快。
虞醒的脑子还是一团浆糊，很多个片段穿插着播放，一时连不起前因后果。
总之先道歉总是不会错的。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找自己的小本子，肩膀被摁住。
“老实待着，乱动什么。”
纪槐宵只用指尖的一点力，小东西却很懂得审时度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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