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哒”

竹枝有节奏地点在地上,发出轻响。

阆西城的清晨,人烟稀少,街道上尚没有太多的障碍,言朔沿着记忆里的方向往府衙走,不疾不徐,缓而从容。

今日,是他与虞姑娘约定签身契的日子。

那日约定,或是情绪所致,意气用事,争执之下又掺杂多少真心?他无从知晓。

他只知道,若非当日口不择言,两人云泥之别,只怕再难有所交集。

或许,他应当庆幸?

只是那日两人匆匆约定,没有说具体时辰,是以他决定早早去府衙等着。

无论她会不会来。

“劳驾。”言朔听到身旁走过一人,微微侧过身,礼貌开口:“请问府衙在什么位置?”

他只来过府衙一次,只能记得大概的方位,却不知道具体位置。

言朔拦下的,恰巧是位正要去上值的官差。

“不就在那儿吗?”他抬手,往府衙的方向一指。

言朔听着风声翕动,有些无奈,却又习以为常:“我眼睛看不到,不知您说的‘那儿’是哪,可否劳烦说得具体一些。”

那官差一愣,这才抬眼打量起言朔,只见这青年一身粗布短褐,手中拿着竹枝,一双眼睛乍一看没有异常,视线却不知落在了何处,的确是盲的。

“嗐,你不早说,我正要去当差,你跟着我吧。”

“有劳了。”

言朔跟着脚步声往前走。

快到府衙时,那官差忽然想起什么,把他拉到一边,低声问:“大兄弟,你可是要报官?”

若是来报官,就不能怪他半途把人给丢下了。

“不是,我与人约定好,来签身契。”言朔回。

“签身契?”官差打量着言朔一身朴素,倒不像是买得起奴仆的样子,不由问道:“你要买奴婢?”

言朔摇头:“是我要与他人为奴。”

官差闻言,面前露出一丝鄙夷:“男子汉大丈夫,又好手好脚的,怎么自甘堕落,弃良籍入贱籍?”

言朔平静道:“恩情大过天,做牛做马也该报答。”

“什么恩情值得你用尊严来换?”那官差听上去似乎有些恨铁不成钢:“再说,你目不能视,能做什么?是端茶递水,还是打杂跑腿啊?我要是你恩人,都不稀得收你。”

言朔默然,心底几欲失笑,这才是一个正常人对待他这样的瞎子该有的态度,反倒是虞姑娘,纵然是在气头上,依旧对他有着盲目的信心。

也不知那信心缘何而来,当真……叫人莫名。

想到她,他的嘴角亦莫名扬了扬。

那官差见他这一笑,忽然恍然大悟:“我瞧着,莫不是看上你的脸了吧?”

他对着言朔的脸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越说越起劲:“别说,你还真别说,你这模样,活脱就是话本里走出来的美男子,最是合姑娘心意。”

他挤眉弄眼地凑近,语气带着暧昧:“你同我说说,你那恩人,可是位女子?”

言朔的脸色骤然沉下:“这位官爷,请你自重。”

“嗐,我就这么一问。”那官差悻悻然不再追问,领着言朔走到府衙旁的槐树下。

“签身契要双方在场,典吏旁证,你户帖带了吗?”官差问。

“带了。”言朔摸了摸怀中的文书。

“行,那你就在此地等着吧,等人齐了,再去找典吏。”

“多谢。”言朔道了谢,听着人一点点走远。

他摸了摸粗糙的树干,确定了位置,盘着腿坐了下来。

街市渐渐热闹起来,人来人往,看着槐树下那个一动不动,如同雕像一般挺拔安静的身影,时不时交头议论两句。

就这样,直到喧嚣褪去,渐渐恢复宁静。

言朔抬起手,感受空气里消散的热意,知道太阳落山了。

虞姑娘没有出现。

“哼,我说什么来着,人虞姑娘就是随口这么一说,也就他木头脑袋,当了真。”齐秧远远的站在街巷口,同小九说道。

“你没当真?没当真,干嘛非得拉着我过来偷窥?”小九毫不留情拆穿他。

“你懂个屁!”齐秧嘴硬道:“我这是来看他笑话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拌起嘴来,没注意远处的言朔,扶着树干站了起来,手中竹枝轻点地面,缓缓向他们走来。

直到言朔中途被翘起的石板绊了个踉跄,闹出些微动静,齐秧这才发现他离自己已经只有十步之遥了。

他紧忙捂住小九还要叭叭的嘴,带着他像螃蟹一样往旁边移了移。

两人的声音骤然消失,言朔顿住脚步,缓缓侧着头分辨了一阵,随后又抬脚,向他们所在的方向,准确无误地走来。

言朔在两人面前站定,微微皱起眉:“还不说话?”

小九费力掰开齐秧捂着自己的手,一脸兴奋:“阿朔,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你们的说话声再大一点,我就听不见了。”言朔淡淡道。

“可是后来我们明明闭上嘴,你照样能找到我们,阿朔,你该不会像那二郎神君一般,开了天眼吧?”小九惊叹道。

言朔有些无言,若有所指道:“有人做贼心虚,心跳若擂鼓,我很难听不到。”

齐秧:“……”

小九道:“那也很厉害了,阿朔,我看你说不定真能给虞姑娘当护卫呢!”

言朔落拓一笑,没有接话。

倒是齐秧,一提到虞姑娘就来劲:“得了吧,我看人家虞姑娘压根就没把这茬放在心上。无论是当牛、做马、做仆人还是当护卫,通通没戏!”

言朔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有没有戏,都是虞姑娘说了算。”

他歪过头,对着小九的方向:“小九,可否带我去虞府?”

“怎么,莫不是你还想找人当面对质?”齐秧大吃一惊。

言朔不想解释,也委实解释不清……心底那种古怪的念头。

他总觉得,虞姑娘并不是会言而无信的人。

许是发生了什么事?

小九应声,拉起言朔往虞府的方向走。

身后齐秧依旧絮絮叨叨:“还真去啊?我说你这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这般冒冒失失找上门,会给人家虞姑娘带来多大的困扰!”

言朔一言不发,紧紧拧着眉,按捺着心底翻涌的郁气。

若非目盲,他又何须依仗小九引路才能去到虞府,又何须忍耐齐秧在一旁喋喋不休。

“算了!我可丢不起这人。”行至半路,齐秧忽然撂了摊子,一个人气鼓鼓回客栈去。

小九松了口气,他也被齐秧吵得头疼,又忍不住为他辩解:“东家这几日也不知是着了什么魔,一提到虞姑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