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

言朔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倏然抬眼,失焦的眼中仿佛有了神采。

“姑娘”两个字却没能说出口,被虞琤猛烈的咳嗽声打断。

“咳咳咳,咳咳……”

他皱起眉正要关心,又听虞琤恶狠狠道:“我乃虞府婢女阿菱,奉命替我家小姐出门办事,实相点还不快快让开。”

“是,实在抱歉。”言朔立即明白了过来,想必是虞琤假借阿菱的名义,才出的门。

他配合的往后退去,却忘了自己已经退无可退,后脑不轻不重磕在墙壁上。

虞琤见状,替他叫了声:“哎呦。”

言朔笑了,压在心头那些沉重的纷杂的思绪,在她那声故意拖长的感叹中烟消云散。

虞琤也莫名扬起了嘴角,忽然觉得今日不顾阿菱反对,乔装出门,还算有了意义。

她转而又对今日临时雇来的车夫大哥说:“大哥,今日我奉命去府衙办事,咱们时间紧迫,快些走吧。”

言朔闻言,哑然失笑。

车夫应了声“好嘞”,扬鞭催马。

虞琤抵达衙门不多时,言朔也到了,有马车的滚轮声在前方引路,他一路“笃笃”前行,走得并不慢。

踏进府衙,说明来意,有官差带着两人去典籍司。

一路上,两人一前一后,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

药贴的苦涩香气钻入他的鼻间。

他不由皱眉问道:“阿菱姑娘受伤了?”

“好灵的鼻子。”虞琤也不瞒他:“虞府里规矩大,受罚在所难免。”

他顿住:“因何而受的罚?”

“因为你。”

虞琤简简单单抛下三个字,搅得他心绪难宁,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半晌,才憋出一句:“受了伤就该好好静养,实在不值得为我出门一趟。”

虞琤见他眉头紧锁,很是担心的模样,莫名有些愉悦:“我又不是个傻的,打了几下就装晕逃过去了,不碍事的。”

言朔的眉皱的越深,却听她又道:“何况我们小姐说了,值不值得,她说了算,你说了不算。”

他哑然失笑:“我何德何能,得姑娘一番信任。”

虞琤轻哼了一声,表示赞同。

两人一路走到典籍司。

典吏看着两人,一人丫鬟打扮,容颜清丽,气质出众,一人寻常布衣,五官俊逸,卓尔不凡,倒很是相配,开口问:“可是要签婚契?”

虞琤发窘,连忙解释了来意。

言朔耳尖发红,轻咳了一声。

典吏得知两人是来签身契,微微诧异,却还是例行公事道:“先呈户帖,验明正身。”

言朔于是从怀中掏出那份从言老爹处拿来的户帖,典吏细细看过,没有问题,又递了回来。

言朔伸手接过,不料还未拿稳,手中忽然一空。

虞琤拿过那户帖,仔仔细细端看起来,只见户帖上言朔的生辰籍贯,家族关系以及相貌特征一应俱全,末尾处蜀南郡的官印亦清晰分明。

“阿菱姑娘?”言朔狐疑。

虞琤看完,确实没有端倪,她又将户帖重重搁在他手上。

言朔莫名从她的动作中感受到一股恼意。

典吏接着又问:“身契立定,从此归为奴籍,身家性命皆由主家掌管,非主家放免不可脱籍,你可想清楚,非人胁迫,全凭本心?”

言朔缓缓点头:“是,无有胁迫,全凭本心。”

“那好。”典吏从旁书架上抽出一份空白文书,刚要提笔,却听虞琤道:“大人,我家姑娘另起草了一份契书,便用这一份吧。”

说完,她从袖中拿出一份文书,在案桌上铺开。

典吏伸头读过,默默捋了捋胡子,沉下脸来:“你家姑娘是拿本官寻开心吗?若只是要签雇契,两方商定,签字画押即可,为何要到我这官府来,耽误我功夫?”

虞琤微微一福,微笑着道:“大人见谅,您也看见了,这位大哥双目不便,若仅凭我口述,只怕有诓骗之嫌,难以取信于他,少不得要找您这样中直之人做个见证。”

典吏被戴了高帽,郁气疏解,转头对言朔道:“依本官的经验,这位小姐草拟的雇契十分良心,一年为期,共计三十六两银,仅要你为其做些杂工,多少全乎人求都求不来呢,我看你啊,是撞大运了!”

言朔愣住,轻轻眨了下眼睛,有些难以置信。

虞琤见他怔忪的神情,不由好笑,将沾好墨的笔放进他手掌,道:“既是撞了大运,还不快快抓住,万一让我家小姐见到你这副呆样,可就要后悔了。”

言朔这才回过神来,轻声道:“劳烦姑娘,给我指个地方,签在何处?”

虞琤于是抓着他的袖口,往下移:“这里。”

言朔郑重签下自己的名字。

虞琤见他落笔沉稳,字迹清劲,只是因为目盲,难免有些许歪斜,心中疑窦更深。

迄今为止,她所见到的言朔,都与他那农户养大的逃难流民身份相去甚远。

她目光深深,打量这个看不透的男人。

言朔并不知她的视线在自己身上,只是谨慎地问:“可签对地方?”

“写得很好。”虞琤说完,拿过他手中的笔,龙飞凤舞,在一旁写下自己的名字。

两个名字并在一处,像是留下了一块拓印。

两人走出府衙,外面日头正胜,虞琤抬起袖子,遮住刺目的阳光。

虞琤一边走,一边同身后的人道:“即日起,你便替我做事了。”

“是。”言朔应声。

“叫一声‘东家’来听听。”虞琤脚步轻盈,显然心情不错。

言朔嘴角微微弯起,从善如流:“东家。”

“可还甘愿?”

“心甘情愿。”

“如果我让你杀人放火?”

“无有不从。”

“若让你对我知无不言,不可隐瞒呢?”虞琤停下脚步,转身望着言朔。

逆光之下,他被镀上一层金边,身形挺拔修长,一身粗布短褐难掩其华,倒更像一柄刻意隐藏光华的宝剑。

言朔也停住,郑重回道:“我从未对姑娘有所隐瞒。”

虞琤声音低了两分,似乎对他的回答不太满意:“果真?”

他思索了一下,谨慎地回:“你我相识日浅,算来……本也没有说过很多话。”

言下之意,是交浅尚未言深,还没触及需要隐瞒的地方。

“你说得对,仔细想来,我其实对你知之甚少。”虞琤道,她抬眼看了看天,日头正盛,惠风和畅,正适合与人促膝长谈。

“不如今日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一遍,好过日后心生猜忌,让我不敢用你。”

言朔微微挑眉:“东家想我交代什么?”

“事无不可对人言。”她回。

“东家给的范围是否太宽泛了些?”他表情有些无奈。

虞琤闻言,也不再与他兜圈子:“言朔,你可知我今日,为何非要同你来这府衙一趟?”

他道:“不知。”

“我本以为,你拿不出户帖。”虞琤顿了一顿,缓缓开口:“齐秧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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