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嘉树的心脏不受控地越跳越快,催着血液横冲直撞,很快,耳朵及周围皮肤就红得发热,像酒精过敏。

他半垂着眼,不敢让她发觉自己的眼底已然清明。

可玄关处的昏黄光影中,女孩也耷着眉眼,从他的视角只能看见她眼睫脆弱地微颤,而后忽然陷入死灰般的静止。

“不行。”他听见她说。

贺嘉树闭上眼,在黑暗中掐住了掌心。

衣摆忽然被人扯起来,薄衫从身后紧紧兜住腰身,贺嘉树从这种感觉中,读懂了她此刻也跟他一样紧张。

“不行。”黎千意重复道,恍恍惚惚地摇头,“刚才的不能算。”

那可是她的初吻。

她的初吻怎么能那么仓促?

她松开他的衣摆,双手抬起绕上他的肩膀,眼神殉道般坚定。

贺嘉树不知道她要做什么,浑身僵硬到极致。黎千意掰不下来他,只好踮脚将自己送上去。

柔软的唇瓣覆了上来,带着一点不知源头的清甜。

贺嘉树想,刚才那一瞬她的嘴唇明明有些微凉,现在竟如此热气腾腾,是不是说明,此刻燃烧着的人并不只他一个?

他一把托起她的腰,将她往上提,同时又毫不收敛地压向她,直至上身除了脖颈之外,分不出一丝缝隙。

他像一个得到旨意的忠臣,提携玉龙为君死。

迷蒙的是眼,嗡鸣的是耳,阻滞的是鼻,麻痹的是舌,痉挛的是身,意呢?他心有千千意。

少年彼此不知章法地探索着,很快就气结而不得不断下。

贺嘉树顺势倒下来,颈贴着颈,边喘气边听着她的喘息。

“什么意思?黎千意,你什么意思?”

“就是、就是这个意思。”

“你说清楚。”

“……说不清楚。”

她习惯将所有感情都宣泄为愤怒,即使是撒娇,也容易带点嗔怪的意味,可没办法,坦率总是消耗底气,她最缺的底气。

黎千意仰了仰头,把下巴搁在他肩上,露出口鼻:“你想不明白就算了。”

“我想得明白啊。”贺嘉树说,“是你想不明白。再说一次,黎千意,我现在很清醒,非常清醒。”

黎千意没说话,抱住了他的腰身。

他们的呼吸交错,胸膛你起我伏,过了一会儿,神奇地调整至了同样的频率,每一次吸气都感受着来自对方的阻力。

黎千意突然问:“还要亲吗?”

“……你想吗?”

她吸吸鼻子:“嗯。”

“那你先回答我,你只是想亲,还是想跟我亲。”

“……”

贺嘉树短促地笑了一声:“啊,所以你果然是抱着这种心思来见网友的。”

“没有,我只是……”

“只是什么,你敢说你跟他什么都没有?”

“我敢!”

“是么。”贺嘉树恶狠狠地掰住她下巴,“你还是什么都别说了。”

……

又长又短的时间里,黎千意仿佛回到了游乐园。房间上方灯泡的光源并不持续,因为它和她之间隔了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晃来晃去,令它一忽闪一忽闪的,像挂在旋转木马把杆上的彩灯。

她的视线焦点不受控地往上飘着。

沉醉中的贺嘉树眯开一条缝,瞧见了她的不专心,立马衔咬她下唇,再退开。他欲说些什么,可晶莹的水液富有张力地拉在两唇之间,他又连忙在断掉前续上去。

他们自己变成了木马,开始旋转,灯光闪不闪烁都无关紧要了,一种从未体验过的重力吞噬了所有,最终她坠落在一个柔软的东西上。

黎千意睁了睁眼,世俗的感官回笼,她调整了一下姿势,摸到身下是柔软的床。

两人摔在床上的一瞬,唇舌也分开了,贺嘉树双臂撑在她耳侧:“你还想跟他干什么?都说出来。”

黎千意捂住脸,努力忽略来自上空的压迫感。

贺嘉树却不依不饶,掰开她的手就作势又要亲下去。

都这样了,再纠正他的误解没有意义,她干脆顺着话说:“别问了!反正我不会再联系他了,那些计划……都成幻想了。”

可贺嘉树不是好糊弄的主,他压低身躯挨上来,声音格外低沉:

“我要听的就是你的幻想。

“我要让你的幻想都实现,主角都是我。”

明明是混不吝的话,他说出来却像起誓,叫她招架不住。

黎千意终于如他所愿露出求饶的眼神:“还幻想、想……”

贺嘉树右手往她颈侧挪了挪,恨不得掐死她似的:“说。”

“想在亲完之后回青旅睡觉。”

“……”

贺嘉树用手指弹了弹她脸颊,仿佛在说“好样的黎千意你真是好样的”。

他直起身,双腿跪在她膝盖两侧,虚虚坐在她小腿上,捞起手机又下单了一间房,让她下去办入住。

“别这么看着我,不会让你还钱的。”

“不是,我真的有必须回青旅的理由,我的鞋盒还在房间里呢。”

“……”

/

宜州的夜生活不太丰富,晚上十点多,路上行人寥寥,车影萧条。

黎千意随身的挎包被作为人质搁在了全季里,她的裙子没有兜,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你想啊,我把东西落在青旅,是不是说明我来见你时是火急火燎的?我多……”想见你啊。

可惜临门一脚,黎千意还是把后半句话吞了回去。

这么一停顿的功夫,贺嘉树接上话:“是挺急的,起床气都没了。”

“……”

全季酒店离青旅不远,贺嘉树非要一起去,黎千意就由他了。两个人肩并肩走在街上,没有人向对方率先探出手掌。

到了青旅,房间里已经熄灯,黎千意将屏幕亮度调到最高,勉强照着路,轻轻拿取了她塞在床底下的鞋盒,快速退了出来。

关上门,一晚76的住宿费就这样被浪费掉了。但贺嘉树下的订单也没法取消,她不住的话更浪费。

回到全季,黎千意办理入住,刷开房间门,贺嘉树贴着她,也走了进来。

“你要干嘛。”她有些警惕地看着他。

“看看你到底在宝贝什么。”贺嘉树用下巴指了指她手里拎着的的鞋盒。

“也没什么,就是一双凉鞋,我买了现在脚上穿的鞋,就把凉鞋放盒子里了呀。”

顾及贺嘉树还在薄醉,黎千意与他说话时多了些幼师般的耐心。

可贺嘉树并没有被取悦,反而眉一皱,拉下脸来:“你就是穿的这身见的人?”

“?”

“穿新鞋,不惜磨伤脚,还有这件新衣服,我都没见你穿过。”

“不不不,裙子只是因为我不喜欢所以压箱底了,不是新的。”

贺嘉树不置可否,就在这时,房门外响起了小机器人送外卖上门的提示音。

“我没点外卖呀,AI出错了?”

“我点的。”贺嘉树开门,提回来一个明显盛的不是食物的袋子,他一偏头,“去床上。”

“啊、啊?”黎千意捧着鞋盒往后退,“是不是太快了,我一点准备都没有……也完全没想过跟网友做这种事,真的真的!”

贺嘉树直接把外卖抖在床上,盯着她,只是冷笑。

看清东西是碘酒棉棒创可贴后,黎千意无地自容地双手捂脸。

贺嘉树拆着包装,多看了她两眼,低头笑了。

那双白色凉鞋是细绳款的,黎千意猜到脚后跟会被磨,提前贴了透明防磨贴,但没想到大拇指侧面也被磨了,皮肤又红又薄,破了点皮。

她坐在床边,脱下鞋袜,双脚踩在板鞋鞋面上,翘着脚等他上药伺候,心情很好地哼起小曲。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贺嘉树拆开碘酒棉签,蹲下身来。

“什么?”

“为什么打扮得这么漂亮去见别的男人?”

他语气听上去云淡风轻,却有种滞后的寒意。

面对这道送命题,黎千意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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