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不想
好几年前,曾有不安分的姨娘去夫人的病榻前炫耀自个儿在阿郎房里有多得宠,一个劲的往夫人心上戳刀子。
而许奂若就这么温温柔柔地迎上去,纤纤玉指扬起,衣带当风,微笑着扇得对方鼻青脸肿。
春桃起先很担心事情败露,战战兢兢做好了替许奂若挨罚的打算。岂料过后没有谁相信平日得宠的姨娘被阿郎发落时凄惨的哭诉,俱认为这人得了失心疯,才敢攀咬府里最温婉端方的六娘子。
“所谓规矩,既可视为束缚人的枷锁,也可当作趁手的利器。”
彼时,许奂若十分有雅兴地绘了幅秋日山水图,吹了吹宣纸上未干的墨迹,柔声细语地说了这一句。
而此时,许奂仅有磨刀霍霍的兴致。
“奴婢知错了!但事情绝非六娘子想得那样坏。崔少卿日理万机,应当没闲暇把六娘子饿晕的事到处乱传的,也没空逢人就说他抱过六娘子,更不会把府里的那些事张扬出去。
“六娘子就安心躺着养伤,奴婢会随时打探外面的消息带回来,免得六娘子记挂,”为了不被霍霍,春桃觑着她的脸色,想方设法找补道:“回府后,奴婢一句多余的都没提,只说六娘子是受到了惊吓,这才晕过去了。而福伯本就话少,又是个忠心的,断不会在这种时候添乱。”
“这种时候?添乱?”许奂若表情有短暂的怔忪,旋即捕捉到关键的地方,用肯定的语气问道:“所以,府里是有事发生了?”
春桃一不小心说漏嘴,登时悔青了肠子,却不敢继续隐瞒下去,“昨日阿郎比我们先回来。但是……”春桃挠了挠头,“但他带了个娇滴滴的小娘子一道入府,名唤小荷,是在颜蕊儿身边伺候的。现如今……却是只伺候阿郎的。”
如今是只伺候他的?
恐怕以前也没少‘伺候’罢?
许奂若面无表情地腹诽了一句。
春桃继续说道:“夫人不闹不怨,笑盈盈地挺着大肚子忙活,张罗着让小荷住进了芝兰苑里的东厢房。阿郎直夸她贤惠,说要好好补偿她,陪她用饭。然后,大理寺来人了。”
跟着一起到来的还有颜蕊儿的死讯。
外室莫名暴毙,许望自是免不了被大理寺叫去问话。之后天色渐晚,坊门关闭,他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便让管事的带了口信说自己一切安好,没有被大理寺过多为难。
但作为颜蕊儿的贴身婢女,小荷就没那么幸运了,估计要在大理寺牢里待个好几天才能出来。
说到这,春桃露出为难的神色,磕磕巴巴道:“然后夫人一会儿忧心阿郎的处境,一会儿对小荷幸灾乐祸,一会儿抚掌赞颜娘子死得好,一会儿咬牙切齿骂六娘子是天杀的扫、扫把星……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东西。还、还说哪怕养条狗也知道摇尾巴,可六娘子连狗都不、不如……”
薛馥将许奂若骂了个狗血淋头,觉得要不是她去了平康坊就不会飞来横祸。见她昏迷未醒,薛馥甚至端起一盆冷水想泼醒她,好叫她如白天那般去廊下跪着。
然而,薛馥马上就自顾不暇了。
“老夫人找了过来,指着夫人的鼻子骂她没本事,拴不住阿郎的心,他才会在外头跟颜娘子厮混,惹上了官司。并一直拿夫人那句‘撕烂嘴’的气话说事,直指夫人善妒,在此案有巨大的嫌疑。”
薛馥气得不轻,当即跟婆母大闹了一场。更气的居然落于下风,于是迫切需要找一个能让她出气的,便叮嘱春桃等许奂若醒了,就让其单独去芝兰苑回话。
春桃唯恐许奂若孝心太盛,巴巴地送上门遭那个罪,便想着能瞒一阵是一阵。没成想一朝不慎,叫许奂若听出了端倪,只得和盘托出一切,并苦口婆心劝道:“夫人的身体可没被气坏,人好着呢,今早还多吃了两碗饭。六娘子你就在屋里头装睡,好生养几天。我让咱们的人都闭紧了嘴巴,不得走漏半句风声,免得扰了六娘子清净。”
许奂若有些意动。
既然阿娘身体安好,她是没必要理会那位的作妖。
但她不赞成春桃的法子。
毕竟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伺候我更衣罢。挑一件素面的短襦,不要刺绣的。配素色大袖纱衫,和那条雪白的缭绫六幅长裙。”
于是她微笑着吩咐道。
春桃原本没抱多大希望,可一听得她要穿那般素净,登时雀跃道:“六娘子是要去松鹤院后头的小佛堂吗?”
松鹤院是府里老夫人的居所。
因老夫人自己爱俏,又见不得旁人俏,故而偌大的松鹤院没有一个丫鬟的影子,全是上了年纪的老嬷嬷在服侍。但凡别的院子里的人前往也不敢打扮得太鲜亮,生怕碍了老夫人的眼。
“嗯。”
许奂若应了一声。
眼下阿爷牵扯进命案,被大理寺叫走问话,孝顺如她,懂事如她,自然该去祖母所设的小佛堂行持诵经,为阿爷诚心祈福。
顺便避一避风头。
“佛堂离这里近,我一个人去就好。还有昨天的事你莫要说漏嘴。要是阿爷回来,得知崔少卿和我有过肢体上的接触,保不齐会有别的想头,把我当狗皮膏药贴上去,塞与人家做妾。”
临走前,她半开玩笑地告诫了春桃。
春桃纵是府里的家生子,很早就在她身边伺候,但她没必要告诉春桃,自己真正置气的是因着这些琐事见了光,她无端端在崔彧那儿低了一头。
如果她存着少女怀春的心思,那大可在他面前尽情地示弱卖惨——阿爷不疼阿娘不爱,满心委屈默默苦捱,亟待他这样有权有势的郎君来怜爱。
但她心里没有一丝绮念,只想展露自己强的一面,锋芒毕露,让他明白自己是现成的可用之才。
她知晓他年方弱冠,出身于五姓七望之首的清河崔氏一族,是正经的高门嫡支子弟。
也知晓他性情傲慢,不好相处,极少给谁好脸色,且平等地看不起每一个向他献媚的男女。
还知晓有人揣测他属意的并非活物,而是对尸身有着别样的癖好,这才在大理寺住得比崔府还勤。
正好,她和尸体也颇有渊源。
接近他,攀附他,借他的权势走捷径在大理寺入仕,且不用牺牲色相,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本朝的女子若有心仕途,大多是秋选时入宫中六尚局为女官。
但许奂若目标明确,只想进大理寺。
坊间寻常的案子大都由管辖的府衙接手,若府衙处理不了会上报京兆府。京兆府也处理不了的,就会层层上报至大理寺。那里整合了各类大案要案悬案,因着这得天独厚的条件,只要进了大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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