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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夏已过。

六月初的天气透着一股子闷热,凉风每每吹来,那股子燥热随风而散,尤其是夜晚,要比白日凉爽得多。

太阳西沉,夜幕铺开,白日冷冷清清的街道仿若施了魔咒,骤然活泛起来,大红的灯笼悬在头顶,行人不断,如过节一般好生热闹。

今日休沐,傅源闷在公主府内也没趣,澜亭想带他出去走走散心,起初傅源并不情愿,可澜亭何许人也,生拉硬拽间使了点小手段,总算让他心甘情愿陪着出去。

看得出,傅源的不情愿并非不喜欢,京城繁华地带,夜夜这般热闹,琳琅满目的商品看得眼花缭乱,况且连一场小小的杂技表演,都引得傅源迈不开腿。

他年少时并不快乐,这是澜亭的第一直觉。

她环着傅源的手臂,微微靠在他身上,犹如一对驻足的恋人,静静观望面前的杂技表演。

直到竹竿上的人跳下来谢幕,澜亭才与他向前走,含蓄问道:“怎么样,好看吗?”

傅源转头飞快地点了两下,即便面具遮了大半张脸,澜亭还是瞧见他眼里的笑意,快要溢出来。

嗯,澜亭大概了解了情况。

她不喜欢拐弯抹角,拉着傅源去路边的小摊上看穗子,直言不讳:“这些繁华每日都有,太傅府距离此地不远,怀风没出来逛逛吗?”

傅源垂眸,随意拿起一条雪白的剑穗子,缓缓梳理凌乱的穗子,答道:“幼时出来过,但都已经忘了,大多时日都在西北。”

西北荒凉,人烟稀少,别说这般热闹的情景,去了怕是找个村子都要费半天功夫,更何况澜亭能看出,傅源不想回答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往事,许是记不清了,又许是太苦了,不愿回想。

她轻“嗯”了一声,瞥了一眼他手上的剑穗,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问:“喜欢吗?”

傅源将剑穗搁在手心里,细细抚着穗子上面那块不怎么透彻的玉珠,也是此穗唯一不足之处。

他将剑穗放了回去,摇了摇头,轻声道:“走吧。”

两人手挽着手,路过一处人声鼎沸的酒楼,澜亭侧着脑袋匆匆瞥了一眼,头也不回地走过去。

*

每至傍晚,酒楼的生意红火起来,多少许久不见的友人相聚于此,推杯换盏,饮酒作乐,恍若人间仙境。

御史台官员聚宴,对酒当歌,没了衙署里的烦心事,陈平简像开了闸的洪水,波涛不绝,灌人不成,反倒先把自己灌得酩酊大醉,还是守在酒楼外的小厮扶他上的马车。

“各位大人见笑了,我们大人不胜酒力,改日再和各位大人们吃酒,先行一步。”小厮躬身讨好地笑着,扶着晃晃悠悠的陈平简出了酒楼,上了马车。

包厢内的御史大夫谢奎站起身,担心地想跟去看看,不巧被有些喝大了的同僚拦住去路,起哄非要他喝了酒才行。

无法,他只好坐了回去,待到了支时一刻,头脑有些昏胀才与同僚告辞。

街上的人群渐渐散去,一瞬间又变回清冷模样,只剩些收拾摊子的摊主,和树上孤零零挂着的红灯笼。

谢奎三十出头的年纪,未曾娶妻纳妾,偌大的御史府内只有他一人,略显清冷,寂静得有些吓人。

他回来的晚,管家在门前迎接他,提早煮了醒酒汤搁在桌上,谢奎不习惯人伺候,摆手叫他去休息。

侧面窗子未关,冷风呼呼地灌进屋内,疯狂拍打着窗棂,发出一声声刺耳的撞击。

他半眯着眸子,转身关上了窗子,不料下一刻,房门“哗啦”一声诡异地开了。

冷风猛地窜进来,长眼似的刮掉灯案上搁置的油灯,在地上滚了一圈,最后停在了一个人的脚边。

比醒酒汤更能醒神的,是房门处站着的两位黑衣人,与映着光的长刀。他们黑布遮面,只露出一双透着狠厉的双眸,持着双刀朝他迅速袭来。

谢奎瞪大眼睛,来不及躲闪,顺手抓起案上的茶盏朝着黑衣人的面门扔去,为其争出了一丝逃命的机会。

可惜房门被黑衣人堵住,窗子又被锁死,他只恨自己手为什么这么欠,发什么疯非要去关窗子。

茶盏抵住锋利的刀剑,“啪”的两声脆响,碎成碎渣四溅开来。黑衣人相互对视一眼,举着双刀,越过地上的碎茶盏,直直地刺向谢奎的胸口。

谢奎是个文人,那双写写折子弹奏贪官的手没有摸过刀剑,面对此场面一时傻在了原地,危险临近性命不保的讯号涌上心头,他只觉胸口一阵闷疼,疼得他跌坐在地上,阴差阳错躲过了致命两刀。

黑衣人未收力,长刀带着冰冷的寒光,硬生生刺穿硬实的窗子。

等反应过来补刀时,却见谢奎痛苦地捂着胸口,口中不断咳出黑血,头一歪没了动静。

黑衣人愣了一瞬,立刻定神,谨慎地上前踢了踢案上死不瞑目的谢奎,上前探了探鼻息,最后摇了摇头。

没气了。中毒死了。

黑衣人愣了。

虽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但主子给他们的任务就是杀了谢奎,如今有人抢在他们前面用了毒,也就不劳烦两人亲自动手。

反正是死了,任务完成了。

方才打斗的动静不小,两人怕招来侍卫留下把柄,又怕谢奎死不透,迅速从怀中取出火折子,点燃后扔在屋内,看着屋内浓烟滚滚,火势四起,才匆匆离去。

…

“着火了!着火了!快!快救大人!”

管家想起院内油灯未灭,刚刚拐回去,就见自家大人的卧房火势连天,瞪大眼睛叫人灭火。

御史府上下乱作一团,尖叫声与救火声此起彼伏,与此同时,一直隐藏在暗处的黑影动了动,无声无息撞开窗子,趁着满屋的火光消失在了夜色里,不知去向。

大火吞噬了整个卧房,所到之处一片火海,火势冲天,照亮了夜空。

巡逻的北衙卫偷着闲,无意间瞧见不远处浓烟四起,慌忙一桶接着一桶地泼水,直到天微微亮时才彻底浇灭了明火。

……

天成五年,六月初二,御史大夫谢奎因醉酒误触火烛,丧身火海。

朝中重臣颓然丧命,必有原因。事急从权,巡逻的北衙卫也不管是不是深更半夜,未敢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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