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失意
宫内派来了人,北衙卫做好分内职责,转交职权,交接消息,避开事发地,愈发谨慎地履行巡逻的职责。
傅源没着急回去,站在御史府门前看着一批批官兵进去搜查,又毫无头绪地出来,眉头皱得更深。还是跟在身后的余姚提醒,他才深深叹了口气,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忙碌了几个时辰,天已大亮,太阳依旧冉冉升起,刺出的光芒照耀着堆积如山的云彩,犹如千军万马从地平线奔腾而来,格外壮观。
御史大夫身葬火海的消息迅速传遍整个京城,无人不为这位心胸宽广、正直的好官感到惋惜。
傅源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公主府,紧绷的神情终于松懈一些,身子收了力,脚下没站稳,一个踉跄摔进了公主殿下的怀抱。
澜亭抬手接住傅源,冲击力迫使她退后两步,待站稳身子才环住他的腰肢,柔声道:“累了吧?”
傅源点了点头,脚下生力,他不想把他的殿下压成肉饼,刚想离开这个温暖治愈的怀抱,未成想澜亭收紧手臂,不许他离开半分。
“殿下。”傅源将下巴搁在澜亭的肩膀上,一头扎进她的脖颈,闷闷不乐道,“谢奎死了,他们都说是天意。”
澜亭稍微偏头,蹭了蹭那只毛茸茸的小狼头,些许凌乱的黑发扫得她发痒,忍不住张口咬上那只晃晃悠悠的耳朵,含糊不清道:“皇上怎么说?”
“嗯。”傅源闷哼一声,微微挣扎,反抗之下,澜亭跃跃欲试的牙尖抵上耳软骨,咬出了一个浅浅的红印,随后轻叹一声,放开了他。
六月的微风最是怡人,吹在人身上舒舒服服,散了心头那点解不开的惆怅。
澜亭错开身子,双手捧着傅源的脸颊,踮起脚尖印上了一个吻,如蜻蜓点水,转瞬即逝。
“夜里就出去了,现在才回来,我让灶房熬了些粥,去喝些吧。”澜亭拍拍他的腰,不管他答不答应,转身便往屋内走。
傅源乖巧地跟在身后,一路跟她到案几旁,又被摁着肩膀坐下,手中塞了一盏温茶。
茶水细细地咽下,滋润了干渴的咽喉,才觉舒服些。
澜亭盛了碗粥,贴心地推到他面前,见他没有动作,便自己舀了一勺喂到他嘴边,亲眼看他咽下去,才柔声道:“胃好些了吗?还疼吗?”
“好多了,多谢……殿下?”前两个字诉说感谢,后两个字纯属是疑惑,傅源怔了怔,不解却又不敢询问澜亭,声音轻如蚊哼,“殿下都知道了。”
不好好按时用饭,多半会得胃病,战场上局势瞬息万变,永远不能保证自己是绝对安全。
一般将士们吃完,傅源才会抽空吃上两口垫垫肚子,若是没有空就干脆不吃。长久以往,胃疾缠身,直到如今也没好利索,唯一的好处,就是彻底治好了傅将军不按时吃饭的毛病。
“姜清歌可是神医,我花了大价钱才弄来的,这点毛病都瞧不出来,干脆直接扔出去吧。”澜亭盯着傅源喝了粥,自己也意思意思地喝了两口,说起正事:
“御史府着火的当晚,谢奎曾与御史台的同僚去酒楼吃酒,原因怕是出在这群人身上,尤其是……”
陈平简。
傅源面色难看地摇摇头,轻叹道:“叶总管请来了御史台所有人,挨个询问,他们的回答没有异样,谭侍卫带人去了吃酒的酒楼,管事与他们说的也都对的上。”
澜亭放下碗勺,不急不缓道:“那陈平简呢?”
傅源握紧手掌,抬眸望向澜亭:“他是最没有嫌疑的一个。”
大火无情,灼灼烧之,谢奎的遗体被烧得干干净净,连一丁点灰尘都未留下,压根无法确定如何身亡的,只能一一排查。
御史台同僚们喝的是同一壶酒,官兵要来了酒底,银针试之,未变色,无毒。其中也没有与谢奎有过节冲突,更何况放火烧府,又要仔细不留把柄,本是极难办的事,绝大多数人不会用此险法。
唯一在权利、地位对上的,只有与谢奎相看两厌的陈平简。
可昨晚陈平简喝得大醉,出了酒楼直接晕在了马车上,官兵来请时,还昏昏沉沉辩不清方向。
种种迹象表明,陈平简绝不可能有通天本事,隔空杀人。
“呵。”澜亭抿了口茶水,冷哼一声,能悄无声息地害死前任御史大夫,牵着皇帝的鼻子偷天换日,陈平简没有些真本事,也走不到这一步。
一名忠良贤臣丧命于奸臣之手,却没有一击致命的证据,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死被一笔带过,埋葬在已成废墟的御史府下,永不见天日。
想到此处,傅源的心仿佛从寒冬腊月的水中捞出,既心痛,也无能。
澜亭覆上他的手背,强硬地掰开紧握的手掌,轻抚着掌心泛红的指印,心也跟着疼起来:“其实……陈平简早就肖想御史大夫这个位置了。”
换句话说,他早就想除掉谢奎了。
“还记得前些时日,我说要带怀风去见个意想不到的人吗?”澜亭眨巴着眸子,指尖弯曲,与眼中人十指紧扣,“眼下是时辰了。”
傅源动了动手指,未挣开,无奈卸了力气带了些自身的情绪,自我贬低:“殿下有勇有谋,属下望尘莫及。”
屋内一时静得落针可闻,傅源与她对视片刻,又悄然移开,两人之间关系微妙,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澜亭的笑容僵在脸上,肉眼可见地沉下来,她似乎没料到傅源会如此说,愣了许久,才道:“你什么意思?”
又是一阵沉默,傅源狠狠闭上双眸,将心中小心思道出:“殿下既然早有准备,为何不早说,是铁了心要看属下笑话吗?”
嗯?情绪不对,贬低的话中藏着质问,澜亭挑了挑眉,非但没收敛,还定定地看着他。
两人从相遇到如今,从最初的不信任到谈笑风生,傅源正一点点对她打开心扉,书中狠辣无情的暴君,竟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狼崽一样,咬着尾巴生闷气,稀罕得很。
澜亭也是头回见,便生了许多逗弄之意,唤来下人收拾了碗筷,起身与傅源紧紧贴着,阴阳怪气道:“是谁刚进来就扑到本宫怀里快要哭出来,若不好好哄哄本宫的小男宠,岂不是本宫的错?”
听到“男宠”二字,傅源再也坐不住了,脸色唰的一下红了起来,起身就要离开:“强词夺理。”
澜亭可不打算放他走,趁其不备扯住他的衣摆。傅源脚底一滑,澜亭趁机将他压在整洁的案上,钳住他的双手慢慢凑近,鼻尖对着鼻尖,难齿于口的话张口就来:
“强什么夺什么?强你夺你吗?看来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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