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青玉案
如果皇上明辨是非，断不会给奸臣挑拨离间的机会，若是皇上乾纲独断，怎会留着太后党争权喘息，若是皇上再聪慧些，傅源便不会死于一句非证实的佞言。
风里来雨里去，老天爷是被乌月蒙了双眼，豺狼当道而天子闭目，忠骨蒙尘却无人拭剑，这世间，可有一丝风水轮流转？
澜亭听出傅源话中的落寞，也知这些不值一提的事如同黑云过境，沉闷闷地压在心头，逼得人喘不上气。
这是根坚硬的毒刺，搅得五脏六腑稀巴烂不得安宁，疼憋在心里，苦不能诉说。
一想到此，她的心也跟着抽痛起来，身子向上挪了挪，半抱着将傅源拥入怀中，像哄孩子般轻拍他的后背，一下又一下：“怀风是在为自己鸣不平吗？”
傅源任由她动作，动也未动，轻轻阖上双眸：“不只是我，还有许多埋没在历史长河中的将能贤士。”
黄土为被，忠君为责，他们在漫漫长河亲眼目睹国家的兴衰，责怪自己无责无能时，早就忘却，胸口上的长矛至今还凝着猜疑的鲜血。
“没事的没事的。”澜亭手中动作逐渐慢下来，改为攥住傅源的双肩，身子用力一翻压在他身上，吻向紧皱的眉头，直至舒缓，“长夜漫漫，总想这些郁闷于心，我会心疼的，不如做些有用的事？”
说着指尖向下，狠狠掐了一下傅源的腰，再轻轻揉搓。
“殿下！”傅源怒喝一声，含泪的眸子满是震惊，他万万没想到，前一刻还在畅抒情怀的人，怎么毫无章法地干起这种……见不得人的事，心中又羞又怒，却又无可奈何，干脆紧闭双眸眼不见心为净。
不过这种事怎么可能没有感觉……
澜亭一脸促狭，推开床头的小格子，拿起那日不可言说的“礼物”，在傅源面前晃了晃。
虽瞧不见，但能感受出来吧。
窗子房门紧紧闭着，纵使屋外哗啦啦刮起滔天大风，屋内似是罩了一层屏障，一片祥和，偶尔泄露几句听了令人面红耳赤的低喘。
案上烛火稳稳燃着，滚烫的红蜡渲染了蜡上勾勒的金线，融着一点金色顺着案几滴在地上，如一朵争奇斗艳的美丽红花。
如此般燃了一夜，才因蜡烛耗尽，被匆匆下榻而来的人熄灭掉，彼时天已大亮。
无人打扰，难得偷得一日闲。
今日是个好天气，晴空万里，连点细碎云也没有，太阳当空照，晒得人有些冒汗。
澜亭唤来下人，将卧房一侧的阴凉处清扫干净，取来那柄青玉宝剑，翩翩起武起来。
与她一墙之隔的屋内，傅源觉得骨头架子都散了，将将睡了半日，便活动着身子爬起来，迎着暖和的阳光走出房门，坐在石凳上，望见的就是这一副翩若惊鸿的舞剑，久久未曾出声。
澜亭一个漂亮的翻身收剑停下来，取出帕子擦擦额头汗水，迈步走过来，笑问：“看我练剑？何时来的？”
傅源看她看得几近入迷，没回答或是没听见她的问题，反问道：“殿下还会用剑？”
“练个一技之长好保全自身性命。”这套剑法是很久前学会的，今日特地练练防止遗忘，不巧被人偷看了去。
澜亭笑眯眯道：“不然那日我怎会轻松翻墙进来？”
她迈步走向傅源，坐在他身旁的石凳上，反手将青玉宝剑搁在石桌上，剑柄下侧的青玉石迎着阳光，闪闪发亮。
傅源的视线瞬间被青玉宝剑吸引，下意识抬手抚了抚锋利的剑刃，指尖立刻留下了一道血迹。
这把剑无论是构造还是材料他皆没见过，从小喜欢与兵器打交道的傅源来了兴致，想接着摸下去，却被一道凌厉的呵斥声制止了。
“这剑还未开刃，怎么这么不小心。”澜亭焦急地说着，起身去屋内取药膏与纱布，也是她此一提醒，傅源才注意到，指腹上醒目的伤口流着鲜血。
杀人于无形，竟毫无感觉。
澜亭拿来了东西，傅源任由她包扎伤口，无所畏笑道：“以血开刃，用属下的血开殿下的刃，是属下之荣幸。”
澜亭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没好脸地冷哼一声：“蠢，好剑开刃，需用滥杀无辜、苛待百姓的恶毒之人，用你的血像什么话。”
傅源开玩笑地接她的话茬：“万一以后属下真成了那种人，殿下可是未卜先知，救了属下一命。”
闻言，澜亭手上动作一顿，擦去了指尖的血迹。也对，若是没有她的干扰，按照小说原剧情走下去，傅源似乎真成了一位万恶不赦的暴君。
她加快手上动作，绑好纱布，手法灵巧地系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大功告成后猛地凑近傅源，道：“是啊，我救了你一命，若是你以后做了什么伤天害理之事……”
傅源抬眸望着她，毫无怕意，笑意盈盈：“殿下会杀了我吗？”
“你的命是我的，我不许你死，你就不能死，若真如说的那般，我便……”澜亭顿了顿，挑起他的下巴，亲了亲他的耳廓，轻声道，“把你那副意乱情迷的样子绘画成册，撕下来，贴到北衙府门前……”
“别说了！”傅源心中小鹿乱撞，打断她的话，别过头去不看她，“殿下将册子送回去了？”
澜亭向后撤去，将青玉宝剑还入剑鞘，转了个方向，剑柄对着傅源，‘嗯’了一声：“前几页有你写的为例子，后些就照着改了。”
傅源扶着腰道：“属下与殿下的字迹，好像差太多了。”
澜亭耸了耸肩：“不过已经晚了，还是我叫春桥亲自送去的。”为没有证实的谣言锦上添花，澜亭是认真的。
傅源彻底不吭声了。
澜亭笑了笑，敲敲石桌上的青玉宝剑，道：“春桥去得早，只交给了你那个小跟班，没有人看见。为了给怀风赔礼，这把青玉宝剑，就赠予怀风了。”
傅源一脸茫然地摇摇头：“这……殿下，此物是先帝赐予殿下的，属下怎配持有此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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