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瞧出来了?”薛雁回脸上难得露出窘迫之色。
薛妧注意到他像年少时那般,一心虚就下意识抠起指头,不禁叹息,“我一听说太后将你指给陛下做侍君,还逼你侍寝,就恨不得即刻赶回来。”
“担心你受欺负,也怕你得罪太后,或是与陛下闹翻。”
自家弟弟她最了解,当初和陛下那般要好,若是因太后此举坏了情意,心里只怕很不好受。
“可方才看你与陛下那般……”薛妧不知该用什么词来形容,若无旁人?依依不舍?还是含情脉脉?
“我才知自己大概是想错了。”
薛妧看着面前这个成熟长大不少的弟弟,语气迟疑,“你是不是当初就——”
“阿姐。”薛雁回打断她,深深地望向她的眼睛,“既然担心我,为何这么多年,不曾传信联络?”
哪怕只是透露她还活着也好。
若是父亲临终前得知阿姐还活着,兴许就不会那般执意求死。
薛妧眼睫一颤,眼中泛起湿润,别开脸道:“方才未同你说,我落水后磕伤了头,脸颊也受伤毁容,醒来后更是失去了记忆。”
“是庭之救下我,认出我的身份,为我遮掩,让我苟活下来。”提起孟庭之,她语气轻了两分。
“直到那日听说太子表哥和薛家平反的消息,我才突然想起一切。”
薛雁回愣住。
电光火石间,他忽然想起梅太医初次提起鬼医,便是说他最近一次有消息是在江南一带,为一毁容女子恢复了容貌。
莫非那人便是阿姐?
薛雁回突然哽住喉,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
他只怨阿姐不联络他们,却忘了阿姐一个女子孤身逃命,会有多艰辛。
毁容,失忆……他不敢想,若是没有孟庭之救下阿姐,阿姐还会陷入何等境遇?
难怪阿姐会中意他。
“对不起阿姐。”薛雁回歉疚道。
薛妧却摇头,“阿姐的命是你救的,何来对不起一说?”
当初若是真的受辱,或流放到西北充作军妓,她都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勇气活下去。
是阿晏救了她。
五年前,沧水河畔,那差役朝地上的薛妧走近时,薛晏突然朝那差役扑过去,将人撞倒。
那一瞬他扯下了差役腰间的钥匙,然后迅速爬向薛妧,借着推搡她躲避的姿势,解开扣住她头和手的枷锁锁头。
咔哒一声隐没在锁链晃动的响声中,薛妧却清晰地听见了。
她震惊地看向面前的阿弟。
阿弟眼中没有慌乱和恐惧,只有破釜沉舟的灼灼勇气。
他一把握住松散滑落的锁头,塞进她手中,然后用力一推,将她推进了沧水河中。
她水性很好,阿晏也知道,所以想出这个法子救她。
只是她没想到,落水下坠,挣开枷锁的瞬间,会看到一个又一个身影落入水中。
“可我害了母亲,害了她们。”薛雁回紧紧攥住拳,牙关紧咬,双眸泛红。
他永远忘不了,母亲见他将姐姐推入河中后,回眸看向他那个惊骇的眼神。
仿佛不认识他一般。
“不,”薛妧突然握住薛雁回的手,泪水自眼眶滑落,“母亲她是为了我。”
薛雁回抬眸,错愕地看向她。
薛妧流着泪,泣声道:“母亲她知道,她知道你是在救我。”
所以她义无反顾地跳下河,只为搅乱浑水、拖延时间,为女儿求一线生机。
“当真?”薛雁回声音颤抖,浑身都开始颤栗,泪水自发红的眼眶抖落。
薛妧点头:“我试过救母亲,救她们……”
母亲、伯娘、婶娘,还有嫂嫂、妹妹们都不会水,枷锁又那般重,入水后甚至没有挣扎的机会……
可当她朝她们游过去,试图救她们的时候——
“她们都冲我摇头,冲我笑,将我推开。”薛妧泣不成声。
或许跳河前她们不知道薛晏是想救她,可跳下的瞬间,她们都抱着宁死不屈的决心,不曾犹豫。
在发现薛妧挣脱了枷锁后,她们更是发自内心地希望她能逃脱,能活下去。
她们宁愿赴死,也没有一个人向她求救,唯恐拖累她。
薛妧永远忘不了,亲眼看着她们一个个沉没的那一幕。
她泪如雨下,紧紧握着薛雁回的手,“是我欠了她们。不怪你阿晏,这件事从来都不怪你。”
薛雁回深深吸气,仰头试图忍住夺眶而出的泪。
可深藏多年的悔恨与自责,令他此刻即便得知真相,依旧心如刀绞,痛得无法原谅自己。
他低声笑起来,笑声凄怆,泪更汹涌。
笑自己自以为是、不自量力,自以为灵机一动能助阿姐脱困,却不知都得益于母亲和伯娘等人的舍命相助。
他从未想过害她们,但她们切切实实因他而死。
他有什么资格得阿姐这一句“不怪”?
薛妧见弟弟这样,就知道他未曾释怀。
近亲之人的鲜活生命,如何能就此释怀?
她亦深深自责抱愧,又有何资格对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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