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报警
她的额头抵在他胸前,虽然埋得并不严实,也能感觉到原本柔软的地方瞬间变得坚实,他身体也冻住了。
“你喝醉了。”不是疑问,李圭洲的声音像是无欲无求的天神下的判词,甚至双臂也向两边悬着,生怕碰到她似的。
乔牧宜鼻子一酸,眼泪就又流了出来,沾湿了他的黑衬衫,洇成一团。
“嗯,好像是,抱歉。”她直起身来,不敢抬头看他的眼,如果只是冷漠她或许能习惯,可若是厌恶呢?
李圭洲的话哽住了很久,先于语言的是他把保温杯放在玄关柜的声音。
凸出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他声音有细微的颤:“早点休息吧。”
乔牧宜“嗯”了一声,听到了门被关上的声音。
她真的得回家了。
她必须要回家了。
虽然哭得太久叫她头疼,她还是搬出了行李箱。
把衣服从衣架上摘下来的时候,她又哭了起来。
她不理解自己,不理解李圭洲,也不理解网络的恶意,漫天的问号像暴雨,砸在身上又冷又疼。
敲门声传来了。
是管鹤。
乔牧宜不想叫他看见此时的狼狈,于是隔着门闷声问他什么事。
管鹤声音有几分焦急:“你没事吧?我能进去吗?”
“我没什么事。”乔牧宜吸了一下鼻子。
“你的画具落在酒吧了,我给你拿上来了。”
刚才出来得着急,她完全忘了这回事。
“哦,谢谢,那你放门口吧,我现在不太方便。”
门外没了动静,乔牧宜等了一会儿,民宿的门没有猫眼,她猜测管鹤应该是走了,这才开了门。
没想到管鹤还站在门口,拿着她的画具,眉头拧着看她。
她吓了一跳,咔哒一声又把门关上了。
这件事太不礼貌,歉疚感涌上来:“额,对不起,我就是……”
“你讨厌我吗?”管鹤声音听着像落水受伤的小狗,叫人心软。
乔牧宜只得又把门打开。
“我没有那个意思。”
管鹤眼尾有一丝红,像是委屈,乔牧宜恍惚想起李圭洲走的时候自己的心情。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真的,我就是吓到了,而且我现在有点丑。”
管鹤:“是不是李老板对你做了什么?”
“嗯?”乔牧宜怔了一下。
“我看见了,他扶你上来,过了十分钟才出来。”管鹤语气有几分逼问的味道,这让乔牧宜很不舒服。
“没有什么,我有点醉了,他只是好心。”
管鹤向前走了一步,半只脚已经踏在门槛上,乔牧宜抓着门向后倾斜。
似是被她向后的样子伤到,管鹤肩膀塌下来:“他甚至可以进你的房间,而我呢?”
乔牧宜疑惑地看他,她想为他的言辞下个定义,却摸不着头脑,才哭过,她没有力气处理种事,语气难掩不耐:“你想太多了,没有这回事。”
管鹤张了张嘴,终是没再向前:“抱歉,我就是担心你,网上的事,我是相信你的,我本来想说的就是这个。”
他眼睛亮亮的,因为湿润的缘故,比刚才还要亮,乔牧宜也放松了紧绷的身体:“谢谢你。”
他摇摇头,把那堆收拾整齐的画具双手递过来:“早点休息,晚安。”
乔牧宜接过,微微弯着腰说了谢谢和晚安。
咔哒一声,就又把他和黑夜锁在了外面。
因为家教缘故,附小附中到大学,同学们都知晓她父母是什么人,男孩子们大多不敢追求她。
她记得有一年七夕,班长红着脸送了她一盒巧克力,心形的,很贵的牌子,只给了她一个人。
乔牧宜也正是少女怀春的年纪,怎么可能毫无波澜,红着脸接了。巧克力什么味儿都没来得及尝,母亲就知道了这件事,班长被叫到办公室,不知道说了什么,再出来时,班长看她的眼神冷若冰霜,脸色也铁青着,沉默地离开了。
她问母亲,母亲没有批评她什么,只指了指课本上「邹忌讽齐王纳谏」那页,说班长讨好她只是是想评市三好。
——「客之美我者,欲有求于我也。」
乔牧宜了然,就这样度过了无风无浪的青春期,这或许是她叛逆如此迟来的因由。
所以管鹤又有求于她什么呢?
乔牧宜歪着脑袋想了想,觉得还是赶路要紧。
高铁票早已售罄,只有绿皮火车还能买上明天的票,她果断地买了。
不能犹豫,她很清楚多犹豫一瞬,自己就会舍不得走,毫无自尊地,赖在一个反复推拒自己的风流浪子身边。
东西收拾好已是凌晨三点,她睡不着,把画好的两杯酒压得平平整整,连边缘都和桌角对齐了。
她给小姜留了言,说有急事先走,后面的八杯酒拜托他发照片,她画好后邮寄到酒吧,她想李圭洲也不会加她微信,就留了自己的银行卡号。
杜渊行给她微信留言,说他在收集证据了,如果她有时间,也可以多在网络上截图取证,到时一起提起诉讼。
乔牧宜强撑着刷了几条,实在是不堪忍受,遂作罢了。
杜老板其人性格虽好,但太理性刻板,好像一个没有感情的工作机器,乔牧宜脑海里浮现出一个非常传统的机器人形象,方方的脸,板正的身躯,铁皮做的,一丝不苟的滑稽样子,轻轻笑了一声。
距离发车还有六个小时,乔牧宜算了下提前退房需要赔的违约金,折算李圭洲应该打给她的稿费,里外里还是李圭洲欠她,所以也不算太亏。
凌晨五点,她给谢芙蓉留了退房的消息,拖着她沉重的大箱子走出了门。
碎了的轮子难以负荷,十分勉强地滑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咔咔声,像一口卡在胸口的浓痰。
“牧宜!你这是做什么?”
楼上传来快速的脚步声,管鹤长发散着,身上的睡衣扣子都系错了,小跑着下楼梯,狼狈又匆忙。
乔牧宜有种私奔被抓了个现行的尴尬感,抓了抓头发,扯着嘴角说:“我……回家。”
管鹤忽地恼了,抓住了她的胳膊:“是因为我吗?”
“当然不是,你干什么?”
他的力气不小,乔牧宜花了很大的力气才挣脱,皮肤上还火辣辣的疼,她瞪着管鹤,恍惚间又看到那条地狱恶犬,在紫黑色的烟雾中露出獠牙。
她挣扎的动作也好似刺伤了他:“那你为什么走?”他呼吸粗重,有酒味扑鼻,他应该回去后一直在喝酒,乔牧宜筋着鼻子直皱眉,又怕再惹恼他,硬着头皮解释:
“我要处理网上的事。”
“哦!网上的事,你不要担心,我刚才一直在给你整理证据,我都截图了,我发你。”
乔牧宜被他的神情吓得不轻,分不清他此时是好意还是别的什么。
“谢谢你,我要赶车,我们之后再说吧。”
天还黑着,月亮却先一步沉了,路灯边枯枝败叶的影子摇晃,乔牧宜脑海中只剩两字:
「快跑」
行李箱很重,她咬紧了牙,拎了起来要走。
砰!一声,肩胛骨撞上墙壁,剧烈的疼痛一路烧到头顶,连鼻腔都传来酸麻感。
管鹤把她推到墙上,双臂撑在她脸边把她严严实实地罩住。
心跳骤然加快,连毛孔都在尖叫,乔牧宜嗓子却像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你别这样……”她试图推他,但他用了全力,像一堵纹丝不动的墙。
猩红的眼死死地钉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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