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月亮
乔牧宜终是没能坐上那辆绿皮火车。
管鹤伤得不轻,鼻梁断了,那标志性的虎牙也被打掉了。
民宿有监控,管鹤强制猥亵意图明显,乔牧宜配合做了伤情鉴定,警方对管鹤进行了拘留。
唯一的问题是李圭洲是否算正当防卫。
毕竟监控里明明白白显示她已经逃离,管鹤被按倒,李圭洲却没停手。
乔牧宜看着李圭洲,他抱着臂,漫不经心的神情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她从未想象过李圭洲还会打人。
为了救她打人。
他完全可以拉开管鹤,劝劝和什么的,他向来圆滑,与暴力根本沾不上边。
可是他打了,用了全力,泄愤一样。
乔牧宜手指紧紧绞在一起,看不懂他。
不知道李圭洲说了什么,好像打了个电话还是什么的,最终警方还是按照正当防卫算了。
回民宿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乔牧宜想问他为什么打他,最后也没问出口。
“老板,酒吧今天……还营业吗?”小姜站在酒吧门口,无措地看着两人。
李圭洲看了眼受伤的手,哂笑一声:“营业。”
“不行,你的手……”乔牧宜抓住他的袖子。
他身上的黑T领口和袖口都破了,随着的乔牧宜的动作,布料的撕裂声传来,袖子又向上撕开,露出上臂的肌肉来。
“抱歉……”
“我没事,你先休息吧。”
乔牧宜蹙眉地看着他的样子,知道这野狐狸随心所欲惯了,不可能听她的。
腿肚子转筋,后背和脖子都是淤青,衣服也破了些,上面蹭的全是灰和泥,肌肉可能拉伤了,疼痛在剧烈的恐惧消散后,席卷而来,她龇牙咧嘴,一瘸一拐地走了两步,身子一轻,被李圭洲抱了起来。
她一惊,急忙环住了他的脖子。
小姜背过身去,一副非礼勿视的样子。
李圭洲没有看她,目视前方,干脆利落地把她抱上楼,坦坦荡荡的。
乔牧宜看着他的侧脸,说不上是失望还是甜蜜。
他是个好人,他很善良,这善良不独对她。
可最起码,他是不讨厌她的吧。
三楼,她自己走会觉得累,他抱着她上来,她又觉得这楼层太矮。
“谢谢。”
“不用。”
李圭洲没有再多说什么,径直下了楼。
创伤不会随着关门的声音就戛然而止,洗澡的时候,关于管鹤的记忆随着花洒冲下来,这水分明是热的,她却发起了抖。
也顾不上疼痛了,她疯狂搓洗着他触碰过的地方,胳膊,脖子,沐浴液打了一层又一层,那股冷血动物毒液的腥臭味却好像一直没有散去,在警察局的时候,有女警官对她做了简单的心理疏导,她以为自己没事了。
不行
有事
眼泪汹涌,恐惧过后是悔恨。
分明李圭洲警告过她,分明她也曾觉得不对劲,但是他约她去采风,她还是去了。他的言语动作分明在逐渐越界,她却从未直白地反抗。
女警官说,她没有做错任何事。
大脑如此想了,心却没有接受。
如果她从始至终都拒绝他的靠近,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些事了?
她想起解开扣子的手,掐在她脖子上的手,抓住她头发的手,那触感愈发清晰。
尖叫卡在喉咙里,窒息的感觉犹在,她用力捶了捶胸口,跑到马桶边吐了,连胆汁都要吐出来后,大脑嗡鸣声不断,眼前的世界像一堆马赛克,像故障的显示器。
好在,随着冲水的声音响起,那些极端的恶心和恐惧也被冲走了。
那些肮脏的,丑恶的东西就该进下水道。
如此想着,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后来分别和亲友通了电话,她随便扯了慌,说自己暂时不回去了。
网络上的谣言已经没了,消失得干干净净,杜渊行说他还没有这么厉害,也摸不清头绪。
但总归不是坏事。
这些事都办妥,乔牧宜蜷在床上发呆。
不敢睡,甚至不敢闭眼,所有灯都打开了,试图把这房间照得更亮堂一些,电视也开着,不知道在说什么,但有说话的声音在,就不像独自一个人。
手机震了一下,是谢芙蓉。
谢芙蓉:「我方便进来吗?」
乔牧宜愣了愣,还是下床开了门。
她好像刚结束了演出,头发染成金色,穿着桃粉色的吊带背心,黑色保温皮短裤,长毛的貂皮大衣裹在外面,野性十足的搭配,却没由来的让乔牧宜感到安心。
谢芙蓉扶住她:“我刚看到你的消息,怎么了突然要退房?”
乔牧宜踉跄着坐回床上。
“你这伤又是怎么回事?”谢芙蓉手搭在她手上,眼神中有几分神圣的母性。
“说来话长……”乔牧宜顿了顿:“李圭洲……没和你说?”
谢芙蓉眼神飘了一下,随即说:“我刚回来,说什么?”
乔牧宜知道她说了谎。
她是民宿老板娘,怎么可能什么不知道。
但是她能过来陪她,也是好心。
“没什么,遇到一些事。”
谢芙蓉的手心温热,盖在乔牧宜冻得直发抖的手上,慢慢的她也不抖了。
“我带了一碗小馄饨,还热着,你要尝尝吗?”她从手提袋里变出一个餐盒。
“柳记?”
她笑盈盈地:“柳记。”
乔牧宜如今胃里空空如也,再不吃东西确实很有危险。
她一边小口小口地喝着汤,谢芙蓉一边滔滔不绝地说起故事来:
“我是不是没和你讲过我初恋?”她翘着腿,风情万种地坐在床边。
乔牧宜摇头。
“那年我十四岁,他是我学长,长得很帅,富二代,但学习吊车尾,成日在琴房玩吉他,那时我爸妈还在,还叫我不要和他走太近。”
“然后呢?”
“我哪里听他们呢!我爱唱歌,就和他一起玩乐队,后来就自然而然在一起了。”
乔牧宜静静听着。
“后来我为他堕了两次胎。”
捏在手里的塑料勺子一松,滑进了馄饨汤里。乔牧宜瞪圆了双眼。
谢芙蓉笑:“我就晓得你会是这个表情。”
“我……”乔牧宜脑子乱乱的,不知道说什么。
谢芙蓉摆手,浑然不在意:“很早的事情了,我那时就觉得我好爱他,我能为他去死。”
“后来他拍拍屁股出国了,我没考上大学,父母也走了,我就一直玩乐队,跟不同的男人恋爱,上床。”
“你没有见过我这样的人吧?”她倾身看着乔牧宜,笑盈盈的。
乔牧宜诚实地点头。
“我也见不到你这样的人,圈子呢,就是这么一回事。”
谢芙蓉继续讲:“我去过好多地方,我想想啊,有一次在阳城,我遇到一个弟弟,蓝色的头发,穿了七八个耳洞,打扮得像日本动画片似的,一见到我啊,眼睛都不会拐弯了,就这样看着我。”她边说边给乔牧宜做表情演示,乔牧宜想象着她描述的样子,也乐了起来。
“哦,还有一次,是个小有名气的偶像,小头小脸的,屏幕里看着好看,真人一看像个大蜘蛛,我不喜欢,写歌也好难听,我就萎了。”
乔牧宜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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