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不相瞒,三个村子里,有一半的人都曾在逃难过程中去过安江和新平,可他们将老弱病残留在城外,妙龄女子迎入城内......”
冬旭说着,庄清舒的回忆在脑海中翻腾。
前几年跟着嬷嬷上街采买的时候,确实看见有官差从城门口迎进来许多的妙龄女子。
那些女子的衣衫破烂不堪,发梢凌乱,身上还有泥土粘着,庄清舒盯着她们看了许久,随后伸出自己的手扯了扯一旁正在挑选笔墨的嬷嬷。
嬷嬷问她,“什么事?”
她轻声道:“嬷嬷,你看那些女子.......”
“舒姐儿,这可不是你管的,这些人就是命苦,遭逢劫难从外乡逃来的,县令自然要给他们一口饭吃,至于她们最终的归宿在哪里,那就看她们的造化了。”
“那她们,会被卖掉吗?”
庄清舒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么问,只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一路上全是十四五岁的妙龄女子,若是逃难,缘何没有老弱病残,一个小孩子和老人都不曾有。
嬷嬷挑选好了笔墨,付好了银钱,结果店家包好的东西,抬手就薅了一把庄清舒,“她们会不会被卖掉我不知道,舒姐儿要是在这般不听话,迟早会被卖掉。”
“我听话的。”
庄清舒嬉皮笑脸地挽着嬷嬷的胳膊,那个时候的她还不知道这句话并非玩笑,直到后来她真的被卖给了霍家。
霍二死后,她又被自作主张地卖给谢家。
现下想想,真是有些可笑。
她的命运,竟然一直被旁人握在手中,如今快要十四了,总归是将命运握在自己手里了。
“好几位姑娘,都被廖县令强行抬作了妾室,也有一些相貌不佳身材不佳的姑娘做了通房,失了清白后,又被廖县令送进了乐坊之中。
在乐坊待了一段时间后,廖县令将她们以礼物的形式赠给新平的县令,为了打通新平黑市的门。”
冬旭一点点说着,庄清舒的拳头都握得紧了。
她问:“所以,乐坊和勾栏苑的那些女子,不全都是奴籍?”
冬旭摇头,“这个奴婢就不得而知了,但据说是两县的县令故意将那些无家可归的女子骗来说是给她们谋生路,那些女子因为失了清白,又是从苦日子来的,故而就...顺从.......”
庄清舒怔住了,从前一直听说乐坊的女子都是奴籍,是被烙上奴隶印记的罪人之身。
她的童年,一直都围绕着这个名头长大,一个乐坊的罪人生下的孩子,庄家能将她喂养成这般知书达理的模样已经是仁至义尽。
所有的人都说,是她几世修来的福分。而她,也傻傻的这般认为,认为赵氏和姨娘待她极好,无非是在遇上几位姑娘发生口角之时向着自家姑娘罢了。
她明白的,大姐姐和二姐姐有娘亲,她没有,所以赵氏和姨娘疼爱自己的孩子是没有错的,惩罚她也是应该的。
至少,她读书习字,琴棋书画样样都未曾落下,就连衣裳都会给她置办新的。
即便大多数时候,都是大姐姐和二姐姐不喜爱的料子,但她依旧认为,大姐姐和二姐姐是喜爱她的。
嬷嬷说过,大姐姐和二姐姐哪有什么不喜爱的,不过是心里想着她罢了,到底是姐妹一场。
如果,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
那到底,什么是真的?
庄清舒的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眼眶里的红润吓了冬旭一跳,冬旭连忙伸手在庄清舒的眼前晃动。
“姑娘?”
“姑娘?”
冬旭连着叫了两声,才将庄清舒的思绪拉了回来,庄清舒低头看冬旭的那一瞬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啊?”她抬手抹了泪,吸了吸鼻子。
“吓着您了吧,姑娘。”
“没有,我就是有些心疼。”庄清舒说着,抬手摸了摸冬旭的脑袋,“所以,她们怎么逃出来的呢?”
冬旭哽咽着,继续说道:“廖县令将她们关在囚笼里,然后和一些金银财宝一起,运往新平。
是,清风寨把她们劫下,还将那些金银财宝一并带回了寨子里,那些银子就拿来修葺了以前的茅草屋,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所以,那些女子跪在地上感谢大当家的时候,大当家就问了她们当如何做。
或许人就是这样吧,有了所依之后想要的就更多,她们也是如此,一个人害怕得紧或许会寻死,可若是一群人呢?”
“那便是,要让那个伤害她们的人死。”
庄清舒这才明白,孟文砚一直都在悄悄地做这件事,他去抢尸体不过是个幌子,要她进行她的计划也是幌子,更多的是为他争取时间。
好让他,摸清简府地形,然后找准时机杀了简县令和简少爷。
后又因这廖玉海自动找上门,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廖玉海了结了。
冬旭抬手握住庄清舒,“姑娘,冬旭求您不要怪大当家的,他也是......”
“傻瓜,说什么呢,我怎么会怪他呢,只是有些话就是要说开的。”
冬旭听不明白,但也抓住了其中的重点,那就是庄清舒并不怪罪大当家的。
此前来给庄清舒送药的时候,她见到了大当家和二当家的,为避免冲撞,故而躲在墙角,没成想听到了大当家让二当家的带姑娘走。
她想着若是姑娘醒来,她一定要告诉姑娘不要误会大当家了,大当家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只是一进门,见到庄清舒醒着的时候,她便什么都说不出口了。她想,姑娘心明眼亮,一定有自己的考量。
庄清舒不知道冬旭心里在想什么,只知道自己被人利用了,得去找那个人讨回公道才行。
山匪头头怎么了,她还是山匪头头的正头娘子呢!
“冬旭,大当家的现下在何处?”
冬旭想了想,“这个时辰,应当在祠堂。”
“知道了,多谢。”
话落,她掀开被褥起身,随手将架子上的外袍披在身上,转而朝着屋外走去。
一脚踩进后院的时候,孟文砚见到了地上昏黄的落叶成了堆,他才意识到,这个地方许久没有人打扫了。
常年上着锁,他从未想过踏足这里,却又十分想念。
这个院子当初建造的时候,就是按照母亲的喜好所建,他其实没怎么见过母亲,对于母亲只有一些零零散散的记忆。
只是没想到,最后都不能送她一程。
当初选择逃离京城,是因卫子明冒着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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