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走了?”
孟文砚小声问道,没有回头,随即又说,“庄姑娘志不在此,总归是要走的,早走晚走不都一样吗?”
不知怎的,方才庄清舒说起自己不走的时候,他竟有些触动,甚至希望她就留在这里陪着他。
一直陪着他。
这个想法转瞬即逝,他知道庄清舒要去京城,可他实在不想回到那个是非之地。
他和她,终究不同路。
既然早晚都会分开,不如就此斩断所有念想,对他和她都好,以免给她增添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枯叶的响声再度灌入耳中,庄清舒走到他的身侧站定,抬头看着天空,一轮皎洁的明月挂在在空中。
她说:“孟公子实在是有些不厚道,利用完我就这样扔掉了?”
“姑娘慎言。”
“难道不是吗?”庄清舒继续道,“孟公子不想挑起争端,廖县令和简县令都想将你招安,奈何他们膝下并无女儿,就想着将族中女子嫁与你,你不愿,他们便说,只要你娶妻,大家就相安无事,你应了,可有此事?”
孟文砚不答,庄清舒也不急。
她这人,有的是耐心。
“后来,上官公子阴差阳错射中我一箭,你在找大夫给我治伤时来替我拔箭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利用我了吧。”
孟文砚依旧不答,只是轻握起了拳。
庄清舒继续道,“再到佛像一事,看似是我想要为自己谋条出路,挣银钱离开寨子,实际上是你早就有计划,只不过我给出的那个计划里面可以帮你省去许多麻烦。
所以尽管我的那个计划破绽百出,甚至有可能有去无回,你都全然应下。
目的是为了探查简府吧?”
“庄姑娘不也利用了我吗?”
庄清舒轻笑一声,“实在不及公子半分,我所做的不过是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谁知道你们这些山匪会怎样待我?”
孟文砚扭头看她,她的视线落在天空的那轮明月上,只见少女巴掌大的小脸被月色照耀着,十分稚嫩。
“我承认,是我利用了姑娘,所以姑娘要离开的话,可去支取银两,算是我的赔礼。”
“本姑娘现在不走了。”庄清舒垂眸,看着地上的枯叶,“我啊,就是要你欠着这个情,日后进了京,要是有用得着你的地方,你得应我。”
“不会有那么一天的,我不会进京的。”
“孟文砚,你不愿进京,是因为你和上官望一样,都是京城人士吧?”
“庄清舒!你别太过狂妄了!”他怒喝道。
孟文砚的声音有些重,但丝毫没有吓到庄清舒,只是将这个话题草草地收了尾。
庄清舒也没想到他的反应那么大,只是说道:“我就是猜了一下嘛,公子可当真是好大的火气!”
说着,她提着裙摆离开了院子。
“我......”
孟文砚看着她的背影,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好像说重了话,想要叫住她最终还是没能喊出口。
还是不要与她有过多牵扯才好。
*
京城,卫府。
卫子明在书房悠哉悠哉地吃茶,手里翻着京中现下最时兴的话本子。
话本子里写着,从前有一位受尽恩宠的少爷,因为常年缠绵病榻,被家中长辈送去了寺中疗养。
而后,少爷在寺中结识了一位少年,两人相识相伴,未曾想,那位少爷竟有龙阳之好。
少年的家人得知,将少年接回了家,并且将他关在屋中,不允许他私自出门。
直到少年成年,才肯放他出行。
可少年一直不肯说亲,偏又性子执拗,旁人奈何不得,于是大家都说,少年在等。
等那位少爷。
时过境迁,谁也不知道少爷是何模样,是否因着缠绵病榻身故,又或者已经被家中长辈接回家。
卫子明不由得嗤笑一声,将手中的话本子随手一扔,屋外的随从听到一丝动静,赶忙进来查探。
正瞧着自家主子意味深长地挑着眉,视线落向窗外不远处的石榴树上。
片刻,他垂眸笑道:“温周,你说,这话本子上写的可是我和他?”
温周低头,“属下立马去查是谁在散播谣言。”
“不用了,他都不在京城,还被关在寺中,想来也听不见看不见这些。
不过是些腌臜手段,上不得台面,总有一日那些人会自己出来的。”
说着,他将视线收回,落在话本子旁边的画像上,“对了,让你打听的事如何了?”
温周上前一步说道:“回主子,暂时还没有任何线索,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新平和安江的县令都死于非命,其中一位尸体被人挂在县衙门口,另一位的头颅被人挂在了门口。”
“这么有趣?”
卫子明从椅子上起身,手中的折扇随意把玩着,嘴角的笑意深邃,眼尾微挑,“京城派去接任的官员到了吗?”
“算了算时辰,已然到了。”
“走吧,我们也去凑凑这个热闹。”
“主子,老爷为主子安排了相看,对方是大学士的掌上明珠,当真不去吗?”
“嗯?”
卫子明只出了个声,温周就立马跪在地上认错,卫子明下了台阶走向温周,在他跟前蹲下身来,抬起手中折扇挑起他的下颌,轻声道:
“你觉得呢?”
“属下明白,这就去备马车。”
温周连忙从地上爬起,快速退出了书房,卫子明不紧不慢地站起来,手中的折扇打着另一只手,回眸透过窗棂看向不远处的石榴树,轻笑道:
“为了个女人,就不打算回京了吗?”
“真是太过分了!”
庄清舒在屋子里发着脾气,除了口干舌燥的时候坐下来喝口水之外,旁的事情再没做过。
她也想着砸东西,但一想到这些东西都是用银钱置办的,便又舍不得起来。
孟文砚站在廊上,一耳朵听着庄清舒发脾气,一边笑着看冬旭送了一壶又一壶的水进屋去。
“这都吼了近一个时辰了,你当真不放她出来?”上官望在一边看着,又心疼又好笑。
“你要去救的话就去吧,她出来了,然后跑出山寨,什么后果你是知道的。”
孟文砚的视线不知道在看远处的什么地方,只知道他的声音很轻,却又感觉无比沉重,“朝廷派来的官差昨日就到了,想来应该是看见了县衙的东西,但是迟迟没有动静,怕是有什么密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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