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已过。

外面的雨淅淅沥沥的下,屋檐上的雨声清晰地传入庄清舒的耳朵里。

她躺在床上,半天睡不着。

也不知道孟文砚他们现下如何了。

彼时的孟文砚依旧在半山腰山看着这出闹剧,上官望见有人提着火把走了上来,扭头看向孟文砚,只见孟文砚点了点头,上官望才下了马。

“县令这大老远的爬上山来辛苦了,不如去寨子里坐坐?”

上官望对着拐角处的男人说道。

男人身着官府,更深露重又下着雨,实在看不清什么颜色,帽子歪歪斜斜,提着衣摆一步一步爬上山,看起来有些滑稽。

“敢问好汉,大当家的何在?”

上官望回头看了看,见孟文砚翻身下了马,便给他让了个位置。

县令见状,只道一句“多谢”,便朝着孟文砚走去。

他身边有一位小厮扶着他,手上举着火把,到了孟文砚跟前,小厮才将他松开。

县令笑道:“都说大当家的豪情壮志,貌比潘安,今日看起来倒是比大家说的还要好啊。”

“哪儿好了?”

孟文砚的声音带着戏谑,“县令冒着大雨带这么多人来,原是来夸我的啊?”

“这......”

县令有些汗颜,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抬手擦的是汗还是雨水,他讪讪道:“大当家的,此前我们有说过,只要当家的娶亲我们便互不相干,但是简县令死了,这件事就......”

“哦?”

兵器从腰间拔出的声响灌入周边人的耳朵里,孟文砚将长剑放在手中把玩,雨水滴在剑身上随后绽开水花,一道闪电掠过,孟文砚将剑身微挑,剑光下意识地闪向安江县令的眼睛。

安江县令猛地捂住眼睛,孟文砚只是笑笑,他说,“廖县令这眼睛,好像不太好了,上官!”

话落,刀架在了廖县令的脖子上。

安江县令廖玉海,寒门出身,科考三次后高中,因为得罪了官绅,本该入京的他成了安江的一位小县令。

原以为,寒门出身的廖玉海会比新平的简县令好些,没想到,都是一丘之貉。

寒门,欺辱的还是寒门。

遇到那些个达官显贵,还是要摇尾乞怜,祈求那些人赏他们些银钱,至此什么都愿意做。

廖玉海接手新平,为的就是简县令手里那批要送出去的金银财帛,有这些银子,廖玉海要飞上枝头指日可待。

本来孟文砚都不知道这些事的,要怪就怪廖玉海太心急了,急着将简县令定了罪,抄了他的府邸,将搜罗出来的金银财帛搬去了自家宅院。

现在的安江,没有了霍府和谢府两家人的打压,说什么做什么都由廖玉海一人做主,怪不得这般大胆。

京城派了人来接手新平,他却急着要做两个县的县令,还要上赶着来剿匪,不过是想要彻底平息这一切,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罢了。

“大,大当家的!”

廖玉海颤抖着跪在地上,“大当家的饶命啊,我也就是奉命来走个过场罢了,只要当家的肯放我一马,我们定然井水不犯河水。”

孟文砚使了个眼神,上官将刀放下,他身子微弯,眉眼微挑,满脸嘲讽地看着廖玉海。

“庄家三姑娘,殉葬了?”

“啊?”

廖玉海并不知道他为何这般问,但是霍府交代的便是这样,于是他点头,“是,是啊,殉...殉葬了。”

“那你,

去陪她吧——”

话落,不曾等着廖玉海开口求饶,孟文砚手中的剑已经抵住了他的脑袋,那剑削铁如泥,径直将廖玉海的脑袋削了下来。

上官望见状,将他身侧的那个小厮一并处死。

“孟文砚!”

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孟文砚猛地转头,只见庄清舒穿着一件白色的衣衫跑了下来。

他将剑放在身后,迈着大步子朝着庄清舒走去,将她拦在了数十步之外。

“你怎么来了?”他问。

庄清舒的脸颊有些发烫,脸上流淌着的不知是雨水还是什么,她想要偏头看廖玉海,却被孟文砚给挡住。

她不答,只是问:“为何杀他?”

那是孟文砚第一次触摸她的脸颊,极其温柔,他的左手收着剑,害怕她看见血被吓到,右手抚摸着她的脸。

“从此以后,安江和新平,便都有你的容身之所了,无论你想去哪儿,都好。”

庄清舒抬眸看他,“为什么?”

只这一个问题,他不曾回答,只说:“不曾有为什么,廖玉海和简县令坏事做尽,这是他们应该有的惩罚。”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底的狠厉并未退却,庄清舒只觉得自己好像离他很远很远。

她从未看透过他,却妄想带他去京城。

真是可笑。

雨水顺着头发坠落,将剑上的血洗净,他回眸看着上官望说道:“上官,将头颅包好了送去县衙中。”

“明白。”

许是因为身子还没好全,又淋了雨,庄清舒实在是有些不争气,没站多久就晕了过去。

眼神涣散之际,她见到了孟文砚的紧张。

上官望手里提着头颅,眼里看着庄清舒被孟文砚抱在怀中,摇头笑笑,“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孟文砚回了寨子,上官望收拾着残局。

电闪雷鸣之际,庄清舒做了个梦。

她梦见自己身处寨子后山的村庄里,做着寻常人家的女儿,耕田织布采茶,还遇见了一个寻常人家的公子。

两人相识,相知,相爱着。

不知怎的,这位公子的脸她看不清,她只知道,公子喜爱玄色衣衫,身姿挺拔,说话温柔,待她极好。

处处为她着想,事事以她为先。

一场大雨,将这一切都浇灭了,眼前的屋舍不再是那村庄,而是安江的庄府之中。

她看见一位貌美如花的女人跪在雪地里,如同她一般,跪在雪地之中。

可她从前,从未在庄府见过这个女人。

女人穿着单薄的衣衫,外面一件大氅都未曾有,肚子很明显是怀有身孕,可即便这样,她还是被罚跪在院子里直到晕厥。

她擦了擦眼睛,想要上前叫住女人,却发现自己拽住的是跪在雪地里的自己。

小小的身子,大大的眼睛,头上脸上身上沾满了雪,小庄清舒扭头看她,稚嫩的声音说道:“这位姐姐,不必替我求情,是舒姐儿冲撞了大姐姐,合该受罚的。”

庄清舒的眼泪无意识地往下坠,她喊道:“不是你的错!”

孟文砚坐在榻边听到的便是这句话,庄清舒的眼睛闭着,身体颤抖,额头滚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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