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身边的这个小女子,沉静的坐在他的身边,目光清亮,略带期许,将满桌的鲜活呈现在他的面前,似乎他期待的人间安稳,又回到了身边。

“好吃,”他再抬眼,已经是惯常的样子,只是声音比平日里沉了许多。

姚知韫得到了霍抉的认可,心里那点期待悄然落定,便转向沈知节,“沈先生觉得,这样的饭菜能否列入酒楼的食单,若是可以,我便将方子写给你。”

沈知节的手微微一顿。

“自然是可以的。”他放下筷子,神色郑重,“面条劲道,浇头滋味醇厚,尤其是这‘炸猪排’,外酥里嫩,口味新奇,定能吸引食客。更难得的是……”,他目光扫过那几碟碧绿的蔬菜,“冬日里能有这般鲜灵的菜蔬佐伴,本身就是极大的噱头与优势。只是,这蔬菜的稳定供应……”

“暖棚所出,目前我也只是自用,不外卖。”姚知韫明白他的顾虑,接口道,“物以稀为贵,我们也不需多,每日限量供应便是。食客图的就是这一口‘别处没有’的时鲜。”

反正胡瓜高产,若是可行,她在京郊的庄子上搭一个暖棚便好,也不是什么难事。

沈知节眼中精光一闪,已然明白了其中关窍,拱手道:“姑娘思虑周全。如此,这几样菜式,尤其是搭配暖棚鲜蔬的‘时鲜面’与‘炸猪排’,必能成为归云楼又一金字招牌。”

“回头,我再试上几样点心,”姚知韫跃跃欲试。姚知韫眼里漾开一抹鲜活的亮色,语气里带着些跃跃欲试的轻快,“方才和面时便想着,若是换了模具,调整火候,或许能做出更精巧的样式。”

霍抉静静地望着她,望着她眼中那簇因跃跃欲试而点燃的明亮火光,望着她唇角那抹鲜活灵动的笑意。

一切都美好得……恍如梦境。

她就该是如此的,聪慧、笃定、鲜活、生机勃勃的,这样的她让他更踏实,甚至生出期待,期待着她能给他弄出来什么意想不到的惊喜。

他忽然就生出些恐慌来,倏然伸出手,一把攥住了她搁在桌边的手。

温热的,柔软的。

不是梦。

真的——不是梦,

她如此鲜活、如此明亮、如此触手可及地,活着,活在他的眼前。

午膳撤下,换了清茶,三人间的谈话也渐渐从闲谈转向了正事。

姚知韫同沈知节商议着归云楼的布局,条理清晰,丝丝入扣,霍抉大多时候是听着的,偶尔在涉及到边贸或者官面时,才插上一两句。

霍抉见她一桩桩生意安排的如此井井有条,心中除去欣赏也有一丝疑惑,七年来她养在深闺,除了每月去永安寺外,从未有过其他接触外界的经历,她是如何学会这些的?难道真的是天赋异禀?

旋即便又哑然失笑,无论如何,她不就是她吗?只要她是姚知韫,她什么样子?想做什么?他总是会护着她的,更何况小时候她就那么聪明,才六七岁的年纪坐在那里便让人觉得千帆过尽,如今又虚长几岁,聪明一些又何妨?

想到这里,他忽然开了口,语气带着几分玩笑,“瞧着你这般能干,我手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产业也一并处理了吧!”

闻言,姚知韫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默默地垂眸,并未接话,此刻的她觉得自己有些不厚道,用着他的人,仗着他的势,可却还是矫情地不想越界。

霍抉的心还是被她的沉默轻轻刺了一下,她总是想着三年后要与他分道扬镳,可她大概还不明白,他这些年在外搏杀,所积攒的一切,本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毫无保留地捧到她面前,产业、银钱、荣华,只要是她想要,他定然是高高兴兴的奉上。

只是他还总是贪恋着性命,希望着与她长长久久的。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心底的念头却已经落定,待会私下吩咐沈知节,将他名下那些产业都转到姚知韫名下,东西变成了她的,她总不能不管。

三年后,她想走,他跟着她便好,她愿仗剑天涯,他定生死相随,她若隐居山林,他便垒灶炊烟。

这辈子,他认准了她,也赖定了她。

这念头一起,反倒有了一种尘埃落定的轻松。

沈知节这二人之间流转着一股无需言说的微妙气氛,便极识趣地起身,以“归云楼尚有庶务待理”为由,拱手辞行,将这一室静谧,留给了将军与姑娘。

姚知韫抬眸看着安然稳坐的霍抉,茶已续过一道,他却依旧老神在在的端着茶盏,细啜慢品,半分要离开的意思也没有。

厅内一时静极,只余炭火偶尔哔剥轻响,这过分的安静让姚知韫指尖微微蜷起,想着要不要寻个由头先离开。

她不是那种在意别人想法的人,换做旁人,走便走了,可面对霍抉,她总是不甚自在,也不知何时开始,她不自觉的会在意他的想法,这让她有些隐隐的不安。

便想起身离开,刚转过身,便看见厅外廊下,青木面带犹豫,欲进又止。

姚知韫见状,立刻转过身,“将军既有正事,我——。”

未等到姚知韫说完,霍抉便朝着门外扬声唤道,“进来。”

青木闻声疾步入内,目光下意识的先扫过一旁的姚知韫,似有顾虑。

霍抉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不悦,声音沉了一分,“无妨,说。”

青木微怔,旋即收敛神色,恭敬抱拳,“将军,梓州学正胡大人已秘密护送抵京,请将军示下。”

霍抉唇角轻勾,将茶盏搁回桌面,“薛轻羽动作还挺快。”他眼角余光瞥了一眼姚知韫,她微挑的眉尾与凝神细听的姿态,悄悄泄露了她的好奇。

他不着痕迹地对青木吩咐道,“明日大朝,常御史会从隆德门离开,胡大人该知道如何做。”

青木心领神会,垂手应道,胡大人自然是要告状的,他们只要保障他的安全就好,“是,属下明白。”

青木眼角余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姚知韫,便迅速地垂手撤了出去。

梓州这两个字就像一个钩子,勾起了心中的蠢蠢欲动,此刻,姚知韫倒不着急出去了。

她想知道,霍抉究竟想做什么?

霍抉并未着急开口,鱼钩已经下了,就等她咬饵,他会一步一步将她引入他织好的网,她的心思有多大,他便将网织多大。

他唇角自始至终噙着一抹笑意,由里至外的透着愉悦,伸出两根手指,在茶盏旁的桌面上不疾不徐地轻叩两下,眼尾微微上挑。

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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