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后悔
秋菩梅指着他的脸,眼神一拧,眼神从上到下将他扫视一圈,轻笑一声。
“你是想爬床没爬上。”
“母妃这些年求神拜佛,心神为何还如此不宁,儿臣可真恨不得常伴左右,割血侍疾。”
裴烬脸色不变,面色坦荡,佛珠滚落在脚边,抬腿走上前,佛珠被踩碎,他勾唇一笑。
“母后,儿臣可会一直在这里,让母后日日夜夜都能看到儿臣的脸。母后的心疾必定早日痊愈。”
“谁要你的假惺惺!你跟你那个烂泥一样的爹可是一样的货色。”
秋菩梅盯着裴烬,呼吸愈发不畅,脸在发红,他是故意的,他一定是故意的,他知道自己的面容跟那男人还有几分相像之处,他定是来气自己的。要把她气死。
秋菩梅胸口起伏,大口大口喘着气,虚指着裴烬,画面颠倒错乱,脚步虚浮。
“还请娘娘平稳情绪,莫伤了自个的身体。”
江逾快步走上前,想扶住秋菩梅,却被连带着身形不稳。
“你来掺和什么?”
秋菩梅推开了江逾,江逾一时不察,脚步被推得踉跄,向后退了几步,踩到佛珠,竟向后倒。
佛寺的地上没铺木板,粗粝的地面少不得刮下一层皮来,江逾却在下一刻栽进了温热的怀中,沉香气息一寸一寸将她包裹。
江逾一顿,整个人还半靠在他怀中,她却还是不管不顾地仰头,想去看他的脸色。
秋菩梅还在一声一声地咒骂着,话语在室内落下,一声一声讨伐着裴烬。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贱骨头。”
“……”
“你怎么不去死!你怎么还活着!你跟那个男人一样混蛋,他的种也带着他的劣根性,你们都是生生世世要下地狱不能往生极乐的孽根。”
在这样嘈杂的背景声里,江逾撞进了裴烬的眼眸。好似无波无澜的湖面,没有情绪波动,对于咒骂也只是沉默地当个听众。
哪怕对方是生身母亲,哪怕对方咒骂泄愤的对象是他。
他就这样与江逾注视。
好似在说,你都看到了。
明明同平时一样,江逾却发觉他眼中好似闪过一丝波澜。
她还想看得更清晰,裴烬却勾了勾唇,将江逾剥离自己怀中,戏谑的口吻,混着距离带来的亲密感,他含笑开口道:“娘娘,您逾矩了。”
仿佛那丝波澜是江逾的错觉。
身后却传来响声,二人一同转身,是秋菩梅瘫倒在地。
“哀家的头好痛。”
秋菩梅眼里的画面还在闪烁,她拧了拧眉心,眼中是一片巨大巨大的湖,还有……
在中央拍打着湖面,一点点扑腾的孩童。
“母亲,救我……母亲……”
秋菩梅的头又痛起,像针扎过,但是眼中的画面还没消弭,原本小小的身躯渐渐没了挣扎的迹象,身子一点点沉下去。
一切都会归于宁静。
但是——
“为什么你没死?为什么?”秋菩梅又突然尖叫起来,指着裴烬。
跟那个男人一样,全都死了,就没人知道当朝太后同人媾I和。也没人知道当朝太后爱上了个心有所属的男人,她恨他,更恨自己生下的孩子。
江逾沉默一瞬,走过去轻轻抬起手,拍了拍秋菩梅的肩背,心里却后悔闯进二人的争吵里。
“静心,我的静心呢?”秋菩梅闹够了,瘫坐在地上,原本静了一瞬,抬头左右四顾,看见无人搭理她,又扯着嗓音往外头喊。
进来个尼姑,是刚刚在门外拦住春桃的女住持,左右观察了一下,又凑到秋菩梅身前,拍背顺气,开口道:“娘娘,静心在这里。”
主持嘴里念着梵语佛经。
听着耳边一字一句落下的清晰梵语,秋菩梅呼吸顺畅了些,胸口还起伏着,小口小口吐着气,瘫倒在女主持怀里,又把手指指着对面的裴烬,却不抬头。
“走!让他走!本宫今生今世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他。”
静心抬起头,那张蜡黄的脸上长着几道皱纹,视线瞥过江逾又淡淡落在地板上,只开口道:“殿下、太后请回,今日太皇太后不便见客。”
裴烬眼皮一掀,勾唇笑了:“那儿臣就先告退,待母妃何时方便见客,儿臣随时便可侍奉左右。”
江逾也在一旁行礼告退,还未向前一步,身后传来秋菩梅的声音。
“慢着。”二人脚步一顿,江逾转身。
“你明日再来见哀家。”身后的女人开了口,手指指向江逾,而对于其他人,秋菩梅一笑,“之后再不见客。”
永不见裴烬的意思。
江逾站在原地一愣,下意识想去看身侧那人的神色,可惜他已经走出观,脸色隐在外头的灰色里,难以分辨。
“娘娘快回吧。”女主持回过头,开口道。
江逾行礼背过身,静心在后头对秋菩梅说话的声音。
“太后娘娘,切莫伤了身子,只有保持身心愉悦,才能往生极乐净土,脱离凡胎□□。”
江逾一顿,又仔细转身看了一眼静心,她双手合十放在胸前,闭着眼,嘴里喋喋念着咒,太皇太后躺在旁侧,阖上眼呼吸平稳。
“娘娘,您是怎么了?”春桃一直在门口候着,见江逾出来,小心打量着江逾的脸色,“刚刚里面的动静……”
“没事。”
江逾鬼使神差地看了一眼左右,没有其他人的身影,她竟……有些在意裴烬。
观外头天色已经暗下,偶尔划过一道鸟鸣,层层叠叠的绿意下,破旧的屋子隐没其中,外头门联三年前还是朱红色,如今已几乎褪成了白色。
“娘娘?”春桃站在身后,不知自家娘娘为何突然盯着这座破败的院子看,门上已落了锁。
江逾没开口,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处,才带着春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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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里吗?”青鸾扭头朝江逾开口。
二人未拿烛火,月亮在头上高悬,撒下明辉,铺在二人身上,像裹了白纱。
“娘娘放心,您交给我的事情,我一定能办好。”
此刻,二人来到屋子前,门上落锁,后面的破洞也被填补了。
青鸾看了一眼墙头,丈量一下高度,径直蹲下,朝身后面色犹豫的江逾开口。
“青鸾的轻功很好。您快上来吧”
青鸾的肩膀很宽,江逾侧坐在上面,被稳稳推举。
然后青鸾运气,腾空,翻过墙头,到了那头,夜间极静,混着山上有野兽的啼叫。
江逾落地后,朝四周看了一眼,倒是没有野草丛生,就是四处混着浓重的灯油味。
“你可在此处等我一下。”
江逾点亮火折子,朝身后碰碰这里,看看那里的青鸾开口。
小公主颔首,似乎瞧上了里头摆着的石狮子,敲敲狮子头,年久失修的石头裂开带下些沙土,她又如猫碰了水般收起手,心有余悸地盯着地上的残骸。
江逾不禁莞尔,走进了屋子。里面不大,门口对着尊月老佛像,面容无悲无喜。
佛像前还放着蒲团供人跪坐,已经微微发黄卷边,江逾凝着蒲团,恍惚间似乎看见了上面两个紧挨着的孩童。
“你为何盯着我看?”小江逾正咬着笔杆子,思索要如何下笔,听见耳边的动静停了,抬头却撞进那人的视线。
被撞破也只是淡淡地移开视线,裴烬手上继续用刀削去多余的部分,削落的木屑像他身侧的涟漪。
他嘴唇却抿着。
“你的风筝面画得不错。”冷淡的孩童开口,惜字如金。
被夸的小江逾咧开嘴,把风筝面举起,立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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