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徐娘子在房里哭哭啼啼没完没了,阿姊一日三回来前堂打扰,但这些丝毫不影响宇文秀的好心情。
因为那晚,阿婳主动亲了他。
她吻得毫无章法,舌尖闯进来时甚至磕了一下他的牙齿,窘得她慌忙缩了回去,但很快又不甘心地再次探入。她的手无处安放,先是攥着他的衣襟,后来又怯怯地抚上他的脖颈,指腹冰凉,微微发颤。他觉得自己像被轻轻划开一道口子,那些藏了许多年的孤独,忽然间全都泄了出来。
于是,他便更不想放她离开,虽然他知道这很自私。
自那次亲吻之后,他们开始恋爱。所谓恋爱,不过共食,共语,共游。但她却越来越像个孩童。干了恶事,会从后面抱住他求饶;接吻时,喜欢跨坐在他的腿上圈他的脖颈;醉了,非得抱着哄好一会儿才肯上榻。
她不知道,这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是多大的煎熬。
但他甘之如饴。
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得到她的心,但他定遵守诺言,好好爱她,相信总有一天,她会心甘情愿地留下来陪伴他。
阿武已经挠着头皮看了他多次,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前几日,他与一众心腹商议娶李氏为妻之事。当时除了仲仁,其余的不是反对,便是让他三思。他问阿武,阿武却反问他:主公娶妻,何须旁人置喙?
他娶妻,当然无须旁人置喙,不过是做个样子给那群老顽固看罢了。
“莫不是阿姊又来烦孤?”一边问,一边瞄准阿武脑袋,咻的一声,抛出一颗阿婳做的糖果。
阿武一把接住,嬉皮笑脸地剥掉糖衣,将糖果塞进嘴里后,才道:“于君在外求见,来了有半个时辰了。”
宇文秀要被他气死,差点扑过去把他按在地上揍一顿,咆哮道:“还不速请仲仁进来?要是误了大事,唯你是问!”
阿武委屈极了,讷讷道:“吾见主公似在思……王妃,不敢惊扰。”
他差点被呛到,挥挥手,“罢了罢了,速请仲仁。”
于邓,字仲仁。与他志同道合,不仅是同窗好友,亦是最信任的谋士。
二人对案而坐。宇文秀猜到他的来意,递上一杯茶,问道:“为了河北之事?”
仲仁君点了点头,面色忧虑,“那人自托先帝血脉,诓骗赵缪王之子宇文林。吾本不为意,岂知那愚竖信以为真,竟欲助其称帝,眼看就要黄袍加身。这事若成,不日必讨伐我朝。臣以为,不待彼辈兴师,当先下河北制之。”
宇文秀不屑道:“诓骗?托词罢了!宇文林不过是想假立一偶人以惑众耳。此事固不可缓,明早便招众人来,定下章程,北上收复。”
仲仁君眉心微蹙,小声道:“臣观祝氏与盛氏近来过从甚密,恐是盛氏存拉拢之心,明日朝议,必劝祝氏留守洛阳。如此,能赴河北者,唯主公一人。一旦主公离洛,盛氏必挟太后临朝。更始遂为外戚所制。”
“仲仁所言甚是。然陛下终是吾兄血脉,已十二有余。盛氏之势,日后可徐图之。今之急务,唯在河北。”
“如此一来,”仲仁君顿了顿,“主公亲事何如?不如先完婚,再赴河北?”
河北的局势,盛氏的野心,并非近日才有的问题。在遇见李婳之前,生死富贵于他,皆是身外之物。他本打算放权盛氏,亲自北下收复河北。可现在,他改变主意了。称帝原是兄长的野心,他无意继承。如今兄仇已报,之后的事情,交予盛氏,自己携所爱之人过那闲云野鹤的神仙日子,岂不快哉?
可是,那些追随他的兄弟,与他一起打天下的战友谋士,又该如何面对?
他叹了口气,“此事……且容孤再深思。”
……
作为黄大姐的准弟妹,李婳隔天去请安。
她出门,只带小露一人,而且喜欢抄近路。大概是为了减少被打扰的机会,墨袍特意把他姐和徐姑娘安排在距离主屋最远的地方。美其名曰,园林附近,可日日赏梅。大姐一开始觉得弟弟真贴心,可走到半途,就知道被耍了。
大道是从梅林外围绕一圈,小路是直穿梅林。
即将走出梅林时,李婳忽然看见远处有两个人影晃动,定睛一看,竟是黄大姐与徐娘子。二人不带侍从,这么冷的天,果真出来赏梅了?
不过现在无暇关心她们会不会感冒,而是后悔自己不该心虚,想都不想,就拉着小露躲到假山后。躲都躲了,现在跳出来就是自己打脸,只好翻了个白眼,祈求老天飘两片雪,把她们赶回房去。
谁知那二人,竟一路朝这边走来,然后在假山另一侧的石桌前落座。
看来徐娘子是真爱哭,就黄大姐一个观众,还哭得那么悲切,不知道的,肯定误会是墨袍始乱终弃,让人姑娘受了天大的委屈。
只听黄大姐抱歉道:“我本是好意,见你臀大好生养,可为我弟开枝散叶。奈何,奈何……哎,此乃天意,你莫难过,我定在洛阳,为你寻一良人。”
天啊,臀大好生养!这话是可以直接说出口的吗?她不敢置信地去看小露,希望与她来个面面相觑,谁知她咧着嘴,一脸恶趣味地专心听着墙角。
徐娘子哽咽道:“可,可我心悦王爷,不愿嫁与他人。”
确实,又帅又多金,重新找一个的话,百分之两百不如他。况且,她家虽不如盛家显赫,但也是名门望族。一个嫡出的小姐肯给王爷做个小,已经相当委屈了,还要她怎么样。
“我亦无奈。日日劝说,然他言此生唯娶李氏一人,令我不必徒费唇舌。若再扰之,便送我等归南阳。”
徐娘子又嘤嘤嘤地哭起来。
听她哭了良久,黄大姐突然说道:“此乃朝中机密,本不当言。然你既不肯听劝,我便直言相告。我弟不日将赴河北,战场之上,生死难测。若你嫁之,恐有守寡之虞。”
哭声骤停。
这次小露倒是条件反射地抬头,与被当头打了一棒的李婳相视哭丧脸。
听那女子怯怯道:“阿姊有何良人?”
好一个心悦!怪不得宇文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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