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地图平铺于桌案之上,陈执生立在桌边,双眼斜睨着那纸上的图案,又抬手轻轻蘸了蘸朱红色的墨汁,在纸上画了一个圈。
“胡府。”他一边提笔一边呢喃。
接着他又扬手向右上方微微一挪,又是默念一声:“赌场。”
陈执生的眸睫微微一垂,脑中先是浮现出了刚刚去寻淳王殿下之时他的神色,依稀记得他闻言疏润一笑,直劝自己有他在莫要担心,他说让自己留在此处好好养伤。
念及此处,陈执生又一垂眸,将手中的笔又朝着左下方挪了挪,落笔、画圈。
“潸南。”他说。
他的面色如纸一般平静,握着毛笔的指尖攥得已然有些发白,他又直接将那毛笔伸到了黑色墨汁中狠狠蘸了蘸,用力地落到纸上。
只见他勾手、牵引,最后以赌场为中心,在纸上环绕,兜住了胡府与街市、赌场等半数淮县地区,绕开了潸南一带,画出了一个巨大的圆圈。
你究竟在哪里?
他的心中不由得想到,随即扬手一甩毛笔,将其扔在桌案之上,却不料拉伤了肩膀处的伤口。
陈执生疼得牙关打了个颤,翻开衣袖去看了眼那伤口,隐隐有点渗血。
片刻间,在赌场那晚的记忆再次翻涌上来……
他如同前一日一般踏入大堂中,双眼无声地扫视着往来穿行的小厮。
一个眼尖的伙计在前一日记住了他的面庞,大抵是记得他挥金如土、颇为阔绰之态,便端着一壶酒走上前来。
“公子今日想要入哪一桌?”说着,他将手中的酒递了上来。
熟悉的花雕之气漫入鼻腔,陈执生轻笑着接过那只小小的酒杯,又捂着胸口轻咳一声,将杯中的酒回手倒进了袖中的帕子上。
“公子没事吧?”那个小厮登时关怀道。
“无妨,”他的嘴角随意地一勾,将杯子递了回去,他伸出手的一瞬间,一阵浓厚的花雕香气扑面而来,“怪不得都说酒香不怕巷子深啊,如此香的酒,只怕是来到这里一次,喝上一口,身上便能够沾染上这份气味。”
他的言语轻快,眸睫却垂了垂,嘴角扯出了一抹冷笑,悄声道:“我便是因为这酒香而来到了此处。”
面前的小厮面色一怔,似是并未听清陈执生的话,刚欲张口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是陈公子啊——”那人行至二人身侧,面上洋溢着笑容——那是胡赏身边的仆从。
只听他温声开口道:“我家大人有请陈公子到二楼坐坐。”
“好啊。”
陈执生朗声应下,双眼瞟向二楼那排燃着烛火的厢房,笑得分外畅快。
他跟着那随从大步从人群中穿过,耳边依旧是赌桌周围众人亢奋的呐喊,他转过头朝周边略略一望,再看到那个自己曾坐在上面一掷千金的座位时,他眸中已然毫无喜色。
见到那个位置上已经坐上了新的人,他肆意地扬唇笑了笑,又好似漫不经心地回过头去看向那张赌桌的对面。
在那红漆高柱前,往来小厮攒动不停,人群熙熙攘攘,没有那个身影。
“陈公子——”
耳畔又传来胡赏随从的轻唤,他终于缓缓收回了眸光,面色却在转过头的刹那变得愈加沉冷。
“无事,走吧。”他说。
一迈进厢房中,便迎上了扑面而来的熏香,陈执生转眸一看,正对上一张堆着笑的脸颊。
“胡大人,”他朗声道,“真是巧啊,竟会在此处遇到你,你今日来此……是来喝酒的?”
胡赏声音雄厚地开口道:“陈兄——”
他向陈执生使了个眼色,转而会心一笑道:“我今日是来请你喝酒的。”
看着面前之人皱眉不解的神情,他又多了几分得意,挥了挥手示意仆从上菜,陈执生见状便默默落了座,眼见着一个个舞女鱼贯而入。
管弦之乐应声而起,本只有陈执生与胡赏二人的厢房内顿时热闹了起来,璀璨的灯火垂落下来,整间屋子好像都坠入了刺眼的光束中。
他的心尖似有被攥紧之感,霎时间,呼吸都变得多了几分局促。
乐声绵长,舞姿轻盈,耳边笙箫歌舞之声纷至沓来,陈执生垂着的眸悄然一蹙,随即振了振袖,笑着抬起头看向舞女曼妙的身姿。
同样看到的还有胡赏欣慰的目光。
陈执生看到他使了个眼色,便又见各式美味珍馐被端上桌来,五珍脍,炖鹅掌,螃蟹酿橙……
“陈兄可要再饮些酒?”
舞曲的情感愈发丰沛,忽而听到胡赏开口。
“这是自然,”陈执生扬声笑道,“既来此,岂有不喝个大醉之理啊?”
他的话音刚落,吹笙之人将眼一睨,乐声便是层层递进,弦声翻飞缭绕,但见舞女身形一转便开始一左一右交替共舞,像是一对并蒂双生的鲜花一般。
陈执生的目光在房间内不住地流转,不时对上胡赏的目光,扬起一抹满怀期待的笑颜,看着又一排覆着面纱的侍女款款走入。
她们依旧是各执一盘,又是一道接一道的下酒菜映入眼前,桂花炖鹌鹑、羊舌签,跟在最后的则是一个个雕花繁复的酒壶,那鎏金细壶靠得越近,酒香便越浓烈。
陈执生还未等到酒香入鼻,便将目光收回到翩翩起舞的女子身上——因为在这排覆着面纱之人中,有一个他熟悉的身影。
他一早便看见了她。
桌上的酒杯已经空了,陈执生抓起旁边的酒壶便为自己倒上了半杯,小口小口地抿了起来。
这酒已经上了甚久,滚入胃里已是有几分凉气,适时耳畔又响起胡赏的寒暄之言:“陈兄,我敬你!”
说着,他举起一杯酒,陈执生便不假思索地碰了上去,二人举杯共饮。
酒杯覆在唇边之际,陈执生这才骤然发觉杯中竟已无酒,心中一时慌乱,脸上竟也泛起了微微红晕。
又一壶热酒即将送到,陈执生清了清嗓,幽幽地开口道:“胡兄可喜来此处宴饮?”
“那是自然——”胡赏下意识应道,却略略一怔转而看向陈执生,“早知陈兄你也喜欢来此处,我一早便带你来了!”
一句话如同骤然响起的警铃一般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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