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日,朝晖满地,夜里刚结上的一层细霜眼下已经全然消散,可寒凉之气却仍未尽数退散。

无论是淮县还是潸南,眼下都已是凉风习习,那凉意直吹进人骨头缝中,直叫人冷颤不止。

但在淮县与潸南之间却有一处有所不同,此处群山环抱,日光充足,故而哪怕是在此时节,仍未失掉暖意,一入此处便可看见一座简陋的大石雕,上面写着“桃花村”三个字。

清仪已经来此处有几天了。

“快些醒来吧。”她耳边传来一声轻语。

但她的世界仍是一团灰色,只是觉得这个声音好熟悉……

坐在床边的是一女子,她那双翦水秋瞳中泛着盈盈泪光,正一动不动地注视着躺在床上的清仪,本就瘦小狭窄的肩膀却是在微微颤动。

这人是常乐。

床上之人的双眼如同这房间的门扉一般,皆是紧紧地闭着,良久,常乐这才将目光渐渐挪回,起身欲去厨房做些吃食。

她抬手将门一推,抬眼看见映入之景,不由得皱了皱眉头——眼下到底已是深秋,即使身在桃花村,举目一望却也是四野茫茫。

“常樱姑娘——”门外传来了一声长呼。

这是她来到此地之后取的新名字。

她抬头望去,只见对面一男子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一别多日,他那张脸上就已经没有了初次相见时的圆润,那时他急急忙忙地敲开了自己的家门,将昏迷着的阿檀送到了自己家。

常乐的目光渐渐落到他手上的那枚黑色扳指上,当时对方唤她常乐,随后急急忙忙赶到此处把阿檀安顿好就离开了。

“我叫常樱,这世上已经没有常乐了。”

这是自己那日和他说的唯一一句话。

“阿檀姑娘可醒来了?”那人满脸担忧地开口道。

常樱摇了摇头,轻轻叹了一口气道:“不过郎中说快了……我眼下正要去厨房为她弄些粥。”

“我带来了——”面前之人含着笑扬声说道,接着伸手递过一个食盒。

“多谢,”常樱话音一顿,“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我叫阿铭,铭记的铭。”

她点了点头,细细打量着眼前之人,心中泛起阵阵狐疑,自己从京城隐姓埋名到此地,却被他直接唤出了自己的本名,而他竟然也知晓自己与清仪乃是旧相识……

一个个疑问在脑中翻涌而过,霎时间好像都凝聚在了这掌中的食盒之上。

她下意识地垂下眸子看着那方食盒,脚下却是一顿。

“我若是想要害你二人,又怎么会特意相救呢?”阿铭笑着开口道。

常樱一时怔忪,抬头看过去,只见他面带笑容地眨着眼睛看着自己,整个人看上去倒是有几分憨实。

“我并无此意……”常樱悄声开口,“多谢你的粥。”

“我可否进去看望阿檀姑娘?我对她颇有钦佩……只是想要看看她现下如何了……”

他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自然可以。”

房间并不算大,一缕金黄的阳光透过门扉洒落进室内,阳光愈加强烈,整间屋子已是暖意融融。

清仪安静地躺在床上,面色如往常般红润,就像是睡着了一般。

常樱则是打开食盒将粥拿出,手触及碗壁的一瞬,她骤然发觉粥还是热的,继而抬头看了一眼站在一侧的阿铭,张了张口却也未出一言,只是走上前去扶起清仪,开始将白粥一勺一勺舀给她。

房内一片寂静,二人皆是噤声不语。

直至粥喂得差不多了,常樱才倏然开口道:“多谢你这碗粥了,不然还不知阿檀何时才能用上饭呢。”

“你也坐下来吃一些吧。”阿铭却开口道。

他看了看面色愕然的常樱,轻轻走上前去将食盒的另一侧掀开,里面的饭菜还幽幽地吐着香气。

常樱不由得身形一怔——这村子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却也不知阿铭是如何将这食盒送到此处的……

“你吃过了吗?”常樱温声开口。

“我?”阿铭面色一怔,轻轻开口道,“还没有……”

“既如此,便坐下来一同吃些吧。”

常樱将食盒端到桌子上面,一边走一边说,语气十分随意,独留阿铭在一旁面色羞赧,踟蹰不前。

“怎么了?”常樱问道。

“没事——”

只见阿铭疾步上前,飞快地坐在凳子上,看着常樱从容地拿起筷子开始吃饭,他也将碗缓缓端起。

半晌,他开口道:“你这人好生有趣。”

“此话怎讲?”

“好多女孩子若是贸然与男子共进午餐,只怕是会胆怯不前,而你……你倒是丝毫没有扭捏之态,倒是独特得很。”

常樱手中的筷子蓦然一滞,夹着的菜无声地落在了餐桌上。

她眸中掠过一瞬怅惘,转而朝着阿铭轻笑了一下。

一旁躺在床上的清仪面色却是愈加难看,她的眉头暗自锁了起来,额头上也渗出了点点细汗——她的意识仍在赌场那晚反复游走。

……

整个东厢房乱成了一锅粥,清仪步履飞快地朝外跑去,跨出东厢房的门便一路跑向大堂,从重重人声中一路穿过,直达了门口。

赌场的大门就在眼前,此刻它是大敞着的,屋外的寒光已经扑到脸上……只需一步,清仪便能走出赌场了。

可面前骤然出现两个身影,二人臂膀交叠将她拦住。

清仪抬头一望,正是方才守门的两名男子,二人面色冷厉,一声不响地看着她。

糟了……

像是被一桶凉水从头浇到了脚底一般,她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双腿都在这冷意里动弹不得。

袖中的竹筒依旧暗暗刮蹭着袖口的衣料,耳边传来了阵阵脚步声,清仪面不改色地看着身前的二人,她屏着呼吸,暗自推算着身后站着的人数。

错落不止的脚步声停了,接着传来的是一声有些尖细的声音。

“你的令牌是假的吧,方才摘面纱之时大人便觉你有异,险些让你跑了——”

清仪始终没有回头,身后的脚步声步步逼近,直到最后那吞吐的雾气仿佛钻进了她耳中。

“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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