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后成春也没有回驿站,一个人呆呆地坐在杏树下,武康冤屈已了然,张天平半死不活地瘫在牢里。
柳衡止还在审众人账册…仍是不顺利。
成春总觉得哪里怪……武康在此事到底充当了什么角色呢?所要明晰此事,非得去寻一人——元庶。
成春去寻了柳衡止。
柳衡止一听她要去寻元庶神色有些怪异,喉结滚了滚,背过身没好气道:“不成。”
成春急地跳脚:“为何?我是有正经事要问他!”
柳衡止头也不抬依旧看口供道:“正经事?你二人之间还有何不正经的事?你到底要做什么?”
成春无奈摊手道:“只是有些疑惑未解罢了。”
“有何疑惑?”
……四目相对,柳衡止不自觉地移开视线,成春精准捕捉到这个细节,挑眉一笑。
好啊,想刨根问底是吧?那她可就说了!
于是,她清了清嗓子道:“年芳几许?可有婚配?你看我怎么样?……都告诉寺卿了,寺卿听得可满意?”
柳衡止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哆哆嗦嗦道:“你…我……我就是问一句,你…也莫要忘了现下还是我的新妇。”
成春瞧着他那样子突然笑出声:“早晚会离。”
“现在也还没离!再者……回长安后情形如何也尚未有定论。若是这般理由,我不会让你进去找他。”
成春扑哧一声笑出来,这人真是一板一眼,连拒绝理由都说得如此规矩。
成春正色道:“不打趣寺卿了,我上次去寻功曹,功曹与武郡守实乃知己,此事错不了,经历了这么多,我想不明白武郡守在此案到底是个什么角色……又或者说,他查到了什么程度。”
柳衡止面色稍缓:“我原想着过些日子再仔细问他,窦娘子既想到了,又和元庶相谈甚欢,那便去吧,我让敏生跟着。”
呵呵,在这阴阳她呢!
成春摆手道:“别别别,寺卿抬举我了。我和功曹上次不过多说了会儿话,谈不上相谈甚欢。”
柳衡止移开视线道:“最好不是,人多眼杂,若是传出什么闲话我压不住,阿母也定然知晓,届时回京敲打窦娘子——”
成春道:“好好好,我一定谨记在心。不必拿女君来点我。”
柳衡止冷哼一声,敏生在一旁憋笑,面色红如枫叶。一副幸灾乐祸的样,成春觉得真刺眼,主仆二人,一个闷骚的坏,一个明目张胆的嘲讽。
成春有了敏生作伴,护卫自然没多说什么便放行,成春当才迈进院中半步,便闻得一些气味,像是有人在烧东西。
成春推门进去时,只见元庶坐在地上往火盆里放着纸片,眉目含泪。
成春叹了口气道:“功曹节哀。”
元庶见人来了擦了擦眼泪,扶着一旁桌案挣扎着起身行礼,他的面色仍很不好,成春觉得比上次见他还要苍白许多。
像是风中蒹葭,摇摇欲坠。
元庶道:“节哀……我如何能节哀?他们诬告端宜是佞臣,死后不许人为他烧纸,直到如今,真相大白才能烧。他九泉下怕是死不瞑目!”
成春一时无言,视线扫到案上时,上头空无一物:“那尊莲灯呢?”
元庶苦涩道:“说来惭愧,那还是张天师赠予我的,不成想他…他竟是这般行径!”
“咳咳咳咳咳咳。”
成春问道:“这郡守府发生的一切功曹竟不知?”
元庶苦涩道:“我只知道…端宜素来与娄郜不睦,几番争吵,娄郜借教义屡次威逼,那帮人素来痛恨氏族,自然痛恨端宜,我毫无背景,也曾义愤,端宜让我早日抽身,我虽是功曹,却只管府中巡查,并无实权。”
说道最后一句,他的语气很淡很平。
成春盯着元庶道:“府中巡查?我倒是好奇功曹毫无背景…是如何认识武郡守的?”
元庶看了眼敏生道:“这位郎君,劳烦你回避一二,我同小春娘子有话讲。”
成春道:“敏生你去门口,功曹为人清正不必担心。”
只是独敏生所见的背后,成春给了一个手势,告诉他别掉以轻心。
敏生握剑的手立刻警觉,看了眼元庶行礼道:“小人这便退到门口。”
说罢,他把门关上,站在外头丝毫不敢懈怠,他虽然不明所以,却是知道成春的本事。
元庶有问题。
元庶见房中只有他二人神情放松许多,坐在一旁软垫上同成春闲话家常。
元庶道:“端宜与我是少年相识,两家比邻而居,我们曾一同读书、起居,学累了便下河捞鱼虾,拿去街上卖几文钱,然后买糖果子吃。”
元庶示意成春坐下,成春寻了他的对面,一脸认真地听着。
“约莫七八岁,端宜家着了大火,连带着所有东西都烧没了,也包括他阿翁阿母,那场火来的急,端宜那天同我在书塾躲过一劫,万幸…他后来去兰陵投奔叔父家得了疏氏太公的赏识,娶了疏氏贵女,才有了后来到河内做郡守一事。”
“他召我来做他的属官,原本只是个校书郎,后来他看我才学尚可,提拔了我一点点做到了如今。”
成春淡淡道:“不知在功曹心中,武郡守是何等人物呢?”
元庶吸了口气,缓缓道:“谦谦君子。”
成春一挑眉,“那比之于你,他又如何呢?”
元庶猛然抬首盯着成春,忽然面色缓和:“他自是胜过我许多。”
内室静寂,安静得连二人的呼吸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成春忽然想到自己高中时那场校园霸凌,同桌是个温柔的小女生,青春期的她很无助,那个女生又很贴心,她们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尽管自己遭受霸凌,她仍然还有一线希望,她一直觉得学校里还有一个她知心的朋友。
她替那个女生打抱不平,去打骚扰她的男生。
只是后来,她亲耳听到,那个女生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她是很好,很坚强,可是有些时候总是自以为是,我真烦!难怪她爹妈死了亲戚不要她,这样一个事儿精!
现在……这样的感觉又来了,成春总是比旁人更敏锐的察觉到语气里的奇怪之处。
她盯着元庶:“功曹,你很聪明,懂得伪装自己,今天之前我以为你是个好人,也是武康的知己。”
“你的话里——有妒忌,巧了,我这个人向来敏感,旁人听不出的我可以。”
成春微笑着看向元庶,一字一顿道:“武康的死…你也参与了。”
元庶脸上缓缓扯出一个笑,“小春娘子…我真没小瞧你。”
霎时,他暴起从袖口抽出一把刀来,攥着成春的手把人拉进,刀尖抵在了成春的脖颈上,一点点刺破皮肤,冒出血滴子来。
敏生听到了动静破门而入,看到了此般情形,猛然拔剑:“把刀放下!”
元庶冷笑连连,贴近成春的耳边道:“你不是柳寺卿的婢子吧?当是他的新妇才对,端宜年前便同我说过些他的打算,我留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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