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时候,成春睡了半晌醒了,脖子已被包扎,一动还有些钝痛。
“嘶——”
她抬手轻碰脖颈。
“别动。”柳衡止进内室道。
成春叹了口气问道:“今日多谢寺卿还顾及着我的姓名,寺卿放心,回长安后我定然二话不说和离,不会污了你的声名,你我各取所需,谁都不亏。”
柳衡止冷着脸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成春闻言轻笑一声:“那说点现在该说的…元庶怎么样了?”
柳衡止神情复杂道:“你是指什么?”
成春闻言一挑眉,打量了柳衡止的神色,他这是…生气了?
因为什么啊?
成春诧异道:“寺卿这话是什么意思?”
柳衡止顿了一会儿道:“敏生说,你与他独处,这才让他有了可乘之机,可我明明让敏生跟着你…你却还同他有温存话讲,把敏生赶了出去。”
说道最后,成春听出了一丝责怪还有……一丝委屈???
她有些瞠目结舌:“敏生那小子就是这么和你说的?”
柳衡止不说话。只是看着她,像是在等她解释。
成春轻笑一声,脖子牵连一阵疼痛。
“哎呦…疼死我了,还有你们主仆二人,可气死我了!”
柳衡止有些笨拙:“要不要叫医官?”
成春摇了摇头:“方才那元庶暴露了,我便象征性试探顺着他说,他很警觉,故意支走敏生,我分明同敏生做了手势,不想打草惊蛇,不成想他这个蠢小子,空有武功,纯是武将啊!”
敏生在外面冲进来:“窦娘子醒了啊?武将?谁是武将?你们在说谁的坏话?”
成春笑了一下道:“你。”
敏生道:“我是武将?我是大侠!武将也成,威武!话说你们在说朝中哪个老臣的坏话?”
成春叹了口气,倒是柳衡止面上带笑,成春很少看见他这般神情。
“所以元庶如何了?”
敏生有些愤愤不平:“和娄郜一样,一句话不肯说,倒是要见你。”
成春指了指自己:“见我?”
敏生点了点头,成春掀开被子下床,“那便走吧。”
敏生道:“窦娘子不再休息会?”
成春摆了摆手,她现在更想知道元庶的所作所为。
大狱内,元庶一直盯着门口,终于传了了成春的动静:“听说功曹想见我?”
元庶喉咙里发出咯咯声:“你…你怎么会怀疑我?我哪里有疏漏?”
成春坐在一旁的木凳上坦然道:“坦白来讲是方才…你说自己掌管着府中巡卫,我突然想起那日第一次见你之后便迷了路,看到郡守府的卫兵在洒除虫药,我觉得更像是在搜东西,一联想就怀疑到你头上了。”
元庶勉强笑笑:“就凭这个?”
成春顿了一会道:“不止…若说那时只是怀疑,那后来听你讲与武郡守的过往就是印证了,功曹或许不明白,我远比你想象中经历的多。”
成春笑笑接着说:“然后就都想通了,武郡守是一郡长官,为何被一个道士压的毫无还手之力,甚至要用计策请别人来查真相,多半是腹背受敌,别人他或许不信,但你,元功曹,是他少时同窗,多年来的至交好友,他把你招揽过来提拔你做功曹,想必是极其信任你。”
“可若是连你都背叛他,那他才是毫无还手之力。我突然想到,张平也好,河内郡百姓也罢,他们都是想反抗的,反抗无门,自然受张天平教唆。娄郜贪财好享受,重利之下自然动摇。”
“那你呢?元功曹。你又是为了什么?妒忌?”
元庶被捆着的手突然紧紧地攥起来:“凭什么他能拜入疏太公门下?我才学天资不输他!出身低微就要在那穷乡僻壤待上数十年!到头来…还是人人轻视。”
“我原本同他是同窗,他家着火后,他去兰陵的银子是我!是我替人抄书一点一点赚够给他的!”
元庶盯着成春的脸,双目泣血的嘶吼,似是要把这些年的不平通通倒干净。
他偏头自嘲道:“我入仕无门,他呢…得了赏识去做那疏氏的乘龙快婿!到头来拿一个小小的校书郎就打发了我!这些年…我帮他算计筹谋,结果呢,年年新岁保举京官都没有我的份!没有我……他早就在张天平那帮人里死一万回了!”
“张天平招揽我数次,说,若是我不听他的,就杀了我,他们龙虎山有成百上千种法子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就是这样,我都没背叛他,还强撑着给他出主意,我连此事都没告诉他。”
“我的身子每况日下也并非装病,进口吃食用具用有张天平的手笔。”
“我让他给疏氏递消息,他不愿。后来他说要检举张天平一干人等,做了账目…要通过刺史递上去,这是旧年的事了。”
“结果东西到了别人那就传回了张天平手里,我这才知道…他们本事通天。”
元庶红着眼连连摇头,“螳臂当车罢了!他还假清高,不肯上表疏氏,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想做无畏抗争,便也不在乎我等性命!我寒窗苦读数十载,凭什么!凭什么要为他赴死?是他欠我的。”
成春叹了口气,心口处似是有一块大石头哽住了:“所以你答应了同张天平合作?”
元庶狠厉道:“是又怎样,只不过他蠢的竟然去死,这才引你们过来。借着鬼神之说躲避张天平他们的耳目,奏疏才递上去。”
“忘了告诉你…他到死都不知道是我背叛了他……他到死都想把我摘出去!哈哈哈哈哈,索性我就顺水推舟佯装不知,没有你,我根本不会暴露!”
“蠢啊……武端宜!你真蠢的可怜,自戕后,那血都溅到房梁上去啦…哈哈哈哈哈哈哈。”
成春缓缓道:“账册已被烧,你还让人找什么?”
良久,元庶淡淡道:“只是怀疑罢了,他坦然赴死,想必是有所准备。张天平提醒我账册恐不只一份,我也是试探着找。”
成春起身道:“那你们找到了?”
元庶摇了摇头,刚才一番控述似乎是耗尽了他的全部心力,现下已然如丧家之犬般破败。
成春淡然道:“你少年时天资聪颖,再看现在,可有后悔?”
元庶张了张嘴,终究是没再言语,也不知是回答不出还是羞于启齿。
总之成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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