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州捷报很快传遍了玉京,留守田庄的人稍稍放下心来。
萧元翊在前线浴血奋战,皇帝总不会在此时为难他的亲妹妹。
只不过阿顺的猜测不幸成真:田庄送菜的差事虽然照旧,但外面的人无法再踏足皇宫,只能将牛车停在门口,由宫里的人接手后续的运送。
为此,庄子上还要多出一笔开支,用作宫人运菜的“脚钱”。
没过几日,坏消息传到了阿顺这里。萧元昭被弹劾的那封奏疏上,居然有沈砺的署名。
“沈先生应不至于背叛殿下,其中定有隐情。”阿顺皱眉道。“若他有二心,大可不必派人送信。”
周全迟疑了一会儿,点头道:“我相信殿下不会看错人。”
还未等阿顺亲自去玉京问个明白,沈砺的信就送到了田庄。
信上只有短短四字:稍安勿躁。
众人定下心,各司其职地完成着手中任务:老顾忙着冬麦,阿成看顾着各路粮食,阿顺每日用短笺记录下要紧的情报,以备不时之需。
又过了十余日,北境再传捷报:朔方军骁勇善战,已拿下北境十州其三。
三座州城里,有两座是由萧元翊亲率精兵攻下,其中一座州城的先登之将甚至是萧元翊帐前亲兵。
信使挥舞着捷报,从入城的那一刻起便一路高呼,策马直达宫墙之下。
天边旭日初升,金光万丈。
在他身后,百姓们欢呼雀跃。
宫门缓缓打开,不论是值守的士兵,还是当值的禁军将领,皆列队在门洞两侧,摆出一副迎接的姿态。
街头巷尾,有的人高呼着“万岁”,有的人重复着“大胜”,一声高过一声,震耳欲聋。
城中各处酒肆,美酒一售而空。
武人痛饮,文人也痛饮。
军户们说起祖上未能雪耻的遗憾,嚎啕大哭;读书人则诗兴大发,一边喝酒一边挥毫泼墨。
“两百年了,两百年了!”有人感叹道。
他这声叹息引来了不少人附和。平日空无一人的酒肆,一大早就坐得满满当当。原本素不相识的客人,此刻也能就北境之事聊得热火朝天。
“还是秦王厉害。”有人赞道。
“是啊,有秦王在,剩下七州说不定也能收回来。”旁人接话道。
许是酒意上头,众人的议论愈发放肆,竟对东宫的人选指指点点。
“外面什么声音?”齐王睁开惺忪睡眼,从温柔乡中爬了出来。
他才穿好外袍,一名手下就快步进了院子。
“殿下,北境大捷,秦王首功!”来人急声道。
萧元琏冷哼一声。“前些天刚报过捷,不就是击退了北戎吗?何至于——”
手下不顾尊卑,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朔方军这次收回了北境三州,听说其中的两州,是秦王亲自拿下的。”
“什么?”萧元琏顿时变了脸色。
这可是青史留名的成就!
无论是他,还是晋王,现在都不占嫡长的名分,皇帝也没有重新立后的打算。
东宫之主若非嫡长,那便要占一个“贤”字。
什么贤德能比得过收复北境三州?更何况,这场战似乎还没有打完,秦王甚至还有更进一步的机会。
“属下在外面听了一阵,京中百姓对秦王皆赞不绝口。不管是民心还是实绩,殿下都落后一步,这该如何是好?”
萧元琏越听脸越黑,在院中来回踱步了一会儿之后,他出声道:“快,去请谢公子来王府议事。”
晋王府邸,萧元珪大方地给所有人加了一个月的月钱,以庆祝北境大捷。
相比起二哥,他倒是更希望坐上太子之位的是三哥。三哥至少光明磊落,不像二哥,尽使些阴毒的手段。
若非有人挑唆,阿姐怎会接触到厌胜之术?萧元珪越想越觉得蹊跷。
他暗中联络了宁安侯府的人调查此事。为了避开谢家耳目,他只能选择卫家大公子,甚至连外祖父也要瞒着,就怕走漏风声,让卫聪知晓。
卫聪与谢家娘子如胶似漆,要不是他的存在,恐怕早就投了齐王。
萧元珪想到这里,心下一沉。
卫家还不清楚父皇的态度。那日父子之间的对话,再无第三人在场。
卫大公子尚不知他与东宫无缘,这才如此热络。
萧元珪在院中站了一会儿,转身往书房走去。
拿了赏银的婢女争先恐后地铺纸磨墨。萧元珪提笔写下一封贺表,揣在了怀中。
“备马,我要入宫。”他说道。
玉京城中,对北境捷报反应最大的莫过于各家勋贵。
宁安侯府象征性地庆祝了一番,关上门后,卫衡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连带着府中下人都战战兢兢。
“侯爷这是怎么了?”谢娘子悄声询问。
“北边刚打了胜仗,定北侯这下要骑在我们头上了。”卫聪也有些恼。
“若不是运气好,就凭朔方军的战马和甲胄,怎么打得过兀赤?”他不屑道。
谢娘子生在世家,对朝堂之事有自己的见解,开口道:“管他是运气好,还是真有本事,就现在的结果而言,留在玉京的二位皇子今晚怕是都睡不着了。”
与宁安侯府的压抑气氛不同,忠武侯府从上到下都是喜气洋洋。
侯爷设酒席与军中将领同饮,老侯爷难得露面,对着众人举起酒杯:“收回北境三州,乃是普天同庆的大事,诸位不醉不归!”
赵恒在前院喝酒,陈娘子则是悄悄来到了赵缨的院子。
“你可听说了外面的喜事?”她问道。
“当然。”赵缨点头。“秦王殿下真不愧是人中龙凤。”她感叹道。
“这话可不能让外人听去。”陈娘子轻拍了她一下。
“我省得的。”赵缨应道。“尤其不能让娘听到,不然定会再罚我三个月禁足。”
陈娘子目光揶揄,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将赵缨看得有些害羞。但她心念流转,想到自己看重的人如今建下了不世之功,面上又涌现出几分得意。
“成不成的另论,我的眼光可不差。”她说道。
“是。”陈娘子拖长了音。“那我们就等着秦王殿下凯旋而归,来府上提亲了。”
赵缨面上忽地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等他回来再说吧。”她迅速应道。
天光暗淡,陈娘子并未发现异常,继续道:“就算秦王殿下骁勇,母亲那一关也不太好过。若太子之位落在了其他两位殿下头上,秦王殿下一直是秦王,家里不一定会同意这场婚事。”
侯府的立身之本是圣意,作为侯府未来的主母,陈娘子对此看得很清楚。
但她并不愿以此劝说赵缨就范,提醒过后,就又安慰道:“阿缨莫怕,我和你哥哥都会帮你想办法。”
“多谢嫂嫂。”赵缨低声道。
她没有同陈娘子提起她一厢情愿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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