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如月在世时确有心将谢垚和薛馥芬凑做一对,也在谢垚面前模糊提了。
只是谢垚自小就不喜薛馥芬跋扈霸道、任性妄为,并不应这事。秦如月既为尊重,也不愿和儿子闹了不快,料想日后再慢慢劝说。
一等久到了现在。
薛馥芬当着自己的面亲口将话说得明白,那双含了千般情意、万般委屈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谢垚。
谢垚不善处理这种儿女之事,但也知再不说清楚恐要闹出更多的事来。
谢垚顿了顿,冷声道:“表妹,你私下同我说这话已是不合礼数,不过,你既说了,我便说与你听。”
薛馥芬听到那句不合礼数,刚要反唇辩驳,又听谢垚后面那句,眸子唰地亮起来,将喉咙口的话咽了回去,分明满心期待。
“我不会娶你,你也不必再为我耽搁自己。”
声音落地,冷淡疏远,比腊月寒冰还要冷刹人心。
薛馥芬那痴痴的神情还定在脸上,从中硬生生裂开一道难以置信的震惊。
她幼年第一次随母亲拜访谢家,在杨柳堆烟的小亭帘幕后瞧见提剑自舞的谢垚。少年英武莲花剑,剑气一点浩然风。她不善学问,不知如何描绘,见了这般情景只觉得心中擂鼓、砰砰乱跳,当遇上了世上最潇洒的男儿。那日之后,她就将谢垚记在心里,认定这辈子只嫁他一人。
可现在,谢垚却当着她面直接拒了她。方才自己没扇出去的那一巴掌,好似回了个弯打在了自己脸上。
绝望、悲愤、羞恼、愤怒...万种情绪涌上心头,从前种种走马灯一样在眼前呼啸晃过,让她感到一阵晕眩,连站都难站稳,险些跌倒。
莲花见状赶紧上前扶住薛馥芬,却被她使劲甩开。
薛馥芬心如死灰,却仍是心有不甘,她千里迢迢赶来,满腔痴心,换来这样一个结局。
“表哥...你怎么能...”薛馥芬要说的话被谢垚那平静淡然的目光一刺已是说不出口,只剩说不尽的酸楚和难堪。
“送你家小姐回去。”谢垚不等她继续说下去,对着莲花吩咐,那模样竟像是不想再看薛馥芬一眼。
薛馥芬做了十几年的梦,一朝被谢垚打碎,泪珠成串地掉落,薛馥芬头一次愤恨地瞪向谢垚,恨不能吐出一口血肉。
“你会后悔的!”
说罢,薛馥芬猛地转身,用力推开挡着的莲花,不顾脚下踉跄跑了出去。
连珠战战兢兢看了一场愁断肝肠的大戏,戏完了,主角也谢幕了,按理说她这个凑场的观众也可以走了。
但面前那个人还立着,背对她,半点不动。
连珠从前在宫中也撞见过一些私隐密事,还真没遇过这样娇痴不怕人猜的少女心事。也不知二少爷何故冷了一颗石头心,拒绝得这般无情。
她低低叹了口气,暗道最好谢垚发了慈悲让她退下,免她在这里再受煎熬。
风凉一阵,谢垚终于慢转了身子,他脸上泛了酒后潮红,往常清明的目光雾蒙盈水,倒看不出什么喜怒。
席上多喝了几杯,谢垚带了顺意借着更衣的借口往园子里走了两步散散心。路上碰到个面生的丫鬟,着急忙慌地瞧见自己倒是立马停了步子,往西边一指说卧云居的丫鬟连珠被薛家小姐拦住打骂。
谢垚听罢只觉得气血上涌,疾步往西去,正好拦下了薛馥芬的一巴掌。
面前的丫鬟半低头,眉共春山争秀,唇如丹蔻点娇,生了一副伶俐模样,方才却傻愣愣地站着挨打。
谢垚看着她,不知是心疼还是酒意扰人,鬼使神差冒出一问:“她可打伤你了?”
话一出,连珠微愣,诧异抬头,正和谢垚看向她的目光对上。
连珠赶紧移开目光道:“没有,没有,多亏少爷拦下,还未谢过少爷。”
谢垚又想起谢培说她老实愚笨,真就是受了委屈也不肯吭声。
“若是我今日没来,莫不是又要让她伤你一回?”
这话问得奇怪,他应当比旁人更了解这位薛小姐的个性,她真要打人,自己还能拦住不成。
她其实也并非是一味隐忍的怯懦之人,合于利而动,不合于利而止,这是在宫里太妃教她的第一课。如今圣上坐稳皇位,不就是太后在先皇驾崩后,以“止”为“动”,利用各方利益的平衡才推了自己的儿子为帝么?
反了薛馥芬,将事情闹大,被赶出谢府倒是如她所愿,但要被打罚害了身体,连累靳九,让范荣儿失了脸面就不好了。
她看得出这位薛小姐色令内荏,是个假老虎,至多耍耍娇小姐的脾气,让她出了那口气就好了,自然不愿意多生事。
连珠低头看不见谢垚的脸色,听他这一问带着几分火气。在卧云居伺候的日子,连珠看得出谢垚是个举棋若定、成算在心的人,此刻难得急躁,难说是迁怒自己。方才薛馥芬那番话,那番痴心不悔的表白,到底是惹了他不快。她偏巧在场,撞见了这一幕,自然就成了那个出气的人。
她久不答话,恰有风来,谢垚看她风鬟雾鬓,两缕发丝掠过面颊,心里的火气忽而散了,抬手想替她梳理。
连珠自是察觉,那只手停在她颊边,近得能感觉到指尖传来的微微热气,脑子骤然嗡地一片空白。
——
夜里,顺意替谢垚关了房门。
谢垚灭了屋里几盏灯,剩床前鎏金吐水金鱼的紫檀油灯还亮了一点光。
方才洗漱之后,酒意才半是消去,可院门口抬手要替那丫头梳理鬓发的一举却久久不散,烙印清晰。
灯影里,谢垚又想到自己拒绝薛馥芬时的轻巧,那样不留余地。但若今日站在廊下哭诉的并非薛馥芬,而是连珠红了眼说心悦于他,他也能干脆利落地吐出拒绝的话吗?
这个念头跳出来,谢垚自己都怔了一瞬。
该是疯了,怎么没头没脑地胡思乱想,但涌出这个念头的时候,心里带着几分他自己不愿承认的阴暗欢喜。
只那欢喜像是欢喜像油灯里爆出的花,亮了一下,便熄了,余下一缕青烟,熏得人眼眶发涩。
谢培的话言犹在耳,巴巴地托付了自己照看连珠。少年相睹欢情切,他强压下心底那点莫名的感情,心道自己还是不要插手的好。
次日,辰光斜入花窗,晒到波纹福寿花样的被面上,连珠还背身睡着,一动不动。
屋门吱呀一声,青芝进来瞧见靠东的床帐还半落着,大声道:“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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