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是不可能逃的。

贺兰筠目前处于“配合调查”阶段,要是跑了那属于自找怀疑,档案上很有可能留下污点,往后的路只会更难走。

可是真的好累,身心俱疲。

贺兰筠决定暴饮暴食放松一下,不然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干一行恨一行。

换下手术服后,直奔医院后门。

木栅栏警卫厅外那一片聚集了不少挑担流动小吃。

“老板,熨斗糕一块,加果酱。”

“好勒客官,诚惠400。”

贺兰筠暗叹一声真便宜,不知不觉开启了横扫小吃街的模式。

梆梆糕,没见过,买!

米花糖,买!

卤兜兜鸡,竟然是肉耶,买买买!

小铁锅煨着的热猪血旺也不错,加上蒜苗辣椒闻着就香,可惜没有一次性碗筷打包,遗憾放弃。

小吃街这边卫生环境很一般,贺兰筠打算提回医院主楼敞廊的长凳上吃。

院内高差很大,沿青石板路拾级往上,穿过几株枝桠横斜的黄桷树,过两栋用作外科病房的并排平房,便到了原使馆主楼的敞廊。

为了节约资源,廊上只悬了一盏瓦数很小的灯泡,光晕昏淡,底下摆两条旧木长凳。

贺兰筠径直朝长凳走去,走近了才发现,粗圆廊柱的阴影里藏了一个人。

准确说描述是藏了一个坐在轮椅里的女孩。

“何湘?”贺兰筠不太确定的吐出这个名字。

毕竟只有一面之缘,又是这么昏暗看不太清楚人的场景。

何湘像只受惊的兔子,猛地回过头来。

她也认出了贺兰筠,急急忙忙比了个别出声的手势,昏黄灯光照出大眼睛里的请求。

贺兰筠挑眉,顺着她原本面向的方向望去。

不远处的庭院黄桷树下,对立站着一对年轻男女,夜风送来两人的对话,声音被冬夜沉雾裹出几分缥缈。

“就这样吧,婚约取消,爸那边我去说。”青年的嗓音低沉而疲惫。

“湘湘在外受苦十几年,我妈牺牲前最惦记她和小弟,小弟已经没了,我作为她一个娘胎里爬出来的亲哥,不能让她回家了还觉得自己没家没亲人,在被排斥。所以,对不起,谷雨。”

“不用说对不起。”女声溢出苦笑:“其实早在湘湘那天不肯进家门时我就猜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了。我是何叔叔领回家养大的,无论如何,我都认他,也认你。大哥,以后你还是我哥,也只是我哥。”

这个冬夜静得出奇,恍惚间似乎能听见了远处那对年轻男女不平静的呼吸。

沉默须臾,男声再度响起:“天太晚了,这个点没公交车,我送你回去。”

“不用,街上到处都是岗哨,走路也很安全,你回去照顾湘湘吧。”

两道脚步声渐行渐远。

贺兰筠:⊙∀⊙

没想到饭前还有开胃瓜!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手上的小吃堆在了长凳上,顺势偷瞥何湘的反应。

那两人的身影早消失在夜色里,何湘依旧藏在暗处,一动不动,像一座沉默的雕像,让人无从窥探。

贺兰筠虽然十分好奇何家的瓜,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打开装兜兜鸡的油纸包,卤菜霸道的咸香扑面而来,她下意识嗅了一下,翻出竹签就要开吃。

鸡块鸡杂都买了,量不少,店家给了四五根竹签。

指尖捻过竹签,贺兰筠再次瞥向何湘,试探问:“这个卤鸡闻着好香,你要不要尝尝?”

何湘没反应,像是没听见。

贺兰筠也不自讨没趣,戳了一块鸡胗塞嘴里嚼嚼嚼,又将其他小吃包装一一打开。

斜里突然伸出只小黑手。

贺兰筠微微愣,递给她一只竹签,又将食物往她那边推了推。

何湘沉默着吃下几块鸡肉与一块梆梆糕,终于开口:“我妈以前带我和弟弟住在山城时,很爱吃梆梆糕,但我不喜欢,因为总听见街边小孩儿唱童谣——梆梆糕,咄咄咄,里面装的耗子药……那时候小,傻得很,真以为里面有耗子药。”

贺兰筠是第一次买梆梆糕,闻言不解道:“里面没馅儿啊。”

刚才买糕时她将老板的制作方法看得清清楚楚,米糕切小块,放进担子带的小平底铁锅里,用菜油煎到两面金黄,外酥内软。

最后拿桐油菜叶一垫,完成。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唱,以前好像问过我妈,太久了,记不清她怎么回答的……”何湘声音含含糊糊的,像是嘴里包着食物,贺兰筠从中听出了一丝不明显的哽咽,心下叹息。

最近几天,大名响彻中正医院的不仅有她贺兰筠,还有何湘。

起因是何湘的将军父亲于百忙之中抽空回到山城探望女儿。

那么大个领导由院领导陪同前往病房本就显眼,更引人侧目的是何湘对父亲的排斥与恨意。

何将军是顶着一脑袋血离开医院的。

据说是因为他想碰何湘弟弟的遗物,被歇斯底里的何湘用输液瓶砸伤。

而何湘自己也因情绪激动牵动了伤口,伤势加重,差点再上手术台,落个终生残疾。

原本由于物资短缺,她的腿是用传统夹板固定的,经过那天一折腾,医院吓得直接给她用上了石膏。

要知道如今国内不能自产石膏,现有的资源大部分为民国遗留、少量来源进口,储备稀少,一般优先供给战伤重伤员。

何湘这个例外自然扎眼。

盯着看的眼睛多了,何家那点事就也传了出来。

革干家庭的亲生儿女被寄养被虐待,死的死,伤的伤。

领养的孩子却个个健康向上。

正常人听了这种情况免不了会为可怜的亲生儿女鸣不平。

可是不能鸣,因为那些被领养的孩子是烈士遗孤。

不仅外人不能置喙,何湘这个当事人同样得憋屈着。

否则便是思想有问题,对她自身有害无利。

更让何湘情难以堪的是,她一母同胞的哥哥何营长即将和领养来的姑娘结婚。

贺兰筠记得今天最后一台手术时,大家一起聊八卦,还有个医生在叹息何湘往后在家里的尴尬处境。

大公无私的父亲,牺牲的母亲,即将组建小家的哥哥,不亲的养兄弟姐妹,突然闯入打破平衡的她。

想想都窒息。

然而,事情好像出现了转机。

所有人都低估了何湘在哥哥心中的分量。

包括何湘自己。

何湘自从得知哥哥要和领养的谷雨组成小家庭后,对那个家最后一点期盼也没了。

她真的没想到……

“我哥要退婚了,你说我该不该高兴?”何湘的声音再度响起,语气极淡,近乎自言自语的喃喃。

贺兰筠不知她是不是在和自己说话,没有贸然搭话。

直到地上几片落叶随风卷起,何湘随之扭头看来。

贺兰筠用鞋尖拨了拨飞到跟前的落叶,想了想,不答反问:“你高不高兴自己不知道?”

“我……”挺高兴。

但这份高兴宣之于口会显得卑劣与自私。

何湘不敢说,低着头,侧影伶仃可怜,看起来快碎掉了。

贺兰筠洞悉她的顾虑,戳了块梆梆糕慢慢咬着:“你哥都能结婚了,应该满二十五岁了吧?你多大,十六还是十七?”

“十七。”

“那你哥比你大了将近十岁。十年阅历,沙场磨炼,他的考虑肯定比你一个困守乡下的小姑娘更周全。”

贺兰筠从前的生活简单且富足,基本没什么烦心事,并不擅长开导人,只能想到什么说什么。

“他视你为母亲留给他最重要的遗物,不想让你回家后沦为尴尬角色,所以毫不犹豫退婚了。决定是他做的,你如果非要揽责上身,于心有愧,其实是在辜负他,让他赔了夫人又折兵。”

这话不仅直白还有点交浅言深,贺兰筠察觉了,但没有就此打住的意思。

两人萍水相逢,她的浅薄愚见如果能暂时宽慰这个看起来快碎掉的小姑娘,讨人嫌就讨人嫌呗,能咋滴。

她接着往下说:“而且,你哥看起来并非那个叫谷雨的女同志的正缘,她离了你哥不算太可惜。”

嗯?

正常的开解说辞里好像混入了奇怪的东西。

何湘疑惑侧眸,看向一侧脸颊被食物撑得鼓鼓的贺兰筠,眼神里不由自主泄露出一丝丝敬畏:“听说顶厉害的中医都会看相观气,有些针法扎针前还得算一卦,您也会?”

这个‘您’字一出来,贺兰筠简直差点喷了。

“我不会!”赶紧咽下嘴里的食物解释:“你哥明显将你看得比谷雨重要,而你和谷雨之间的……姑且称为‘纠葛’吧,你们的纠葛几乎无解。她如果和你哥结婚,一旦你和她发生矛盾,她不知道得在你哥那里受多少委屈。及时止损,对谁都好。”

头头是道的分析,何湘几乎听愣了。

原来还可以从这个角度思考问题吗。

半晌,她问:“你们优秀的人脑筋都这样清楚吗?”

贺兰筠现在听不得‘优秀’这两个字,闻言皱巴一张脸。

何湘寄人篱下多年,是个很有眼色的小姑娘,试探问:“你也有烦心事?”

“当然有。”贺兰筠恶狠狠咬了一口熨斗糕:“不然何必大冬天夜里出来吹冷风。”

何湘踌躇一瞬,还是问:“什么事,需要帮忙吗?”

刚才贺兰筠主动打破了边界,现在萍水相逢的两人相处起来有种毫无保留的随意。

贺兰筠耸耸肩,将分开的半块熨斗糕推给何湘,半真半假玩笑道:“我太优秀了,怀璧其罪,谁也帮不了。”

何湘看了贺兰筠一眼,突然问:“你收徒弟吗?”

贺兰筠挑眉,反应很快的问:“你想拜我为师?”

“是啊。”何湘面上划过一抹嘲弄:“我的拜师礼是我那个将军爹,我可以让他收你当养女,以后你再也不用担心怀璧其罪,反正他最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