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风声萧萧,万籁俱寂。
谢钊用完晚饭后,从桌边站起了身,望着露台的方向。
平雪见状跟着站了起来:“少主要去哪里?属下随您一起。”
谢钊回头道:“不必了,我去外面吹吹风,刚才吃太饱了,你们也都快下去休息吧,累了一天了。”
平雪和明远对视一眼,扪心自问,他们只是玩了一整天,并没有做什么。
顿时心下明了,谢钊这是有要事,遂行礼退下,特地将门紧闭。
明远给平雪使了个眼色,假意走远又悄悄折回,守在门外,以免屋内的谢钊遭遇什么不测。
谢钊的房间带着一个小小露台,由红漆栏杆围起,可远眺荒野风光。
只是现在夜色已暗,一片混黑,什么也看不清。
谢钊推门出去,站在露台上看了会儿远方,夜风掀动他的衣摆。
他负手而立,良久,对着空气道:“等候多时了吧,夜里风大,要不要进去喝杯热茶?”
话音甫落,自转角黑暗中走出一人,手中捧着一只木匣。
走入光亮中,露出一张美艳无双的脸来。
“谢公子果然好洞察。”
“算算也该是时日了。”谢钊这才回头,看到她手中木匣:“这是何物?”
黎姝没有答话,而是问道:“谢公子,药园文书都在你手上吧?”
谢钊一愣,“何意?”
黎姝微微一笑,“明远的文书,一定是从一个小丫鬟手上拿的,那个小丫鬟,就是我的人。”
谢钊低了低头,有些愧疚:“抱歉,但我的确需要那些文书,大帅今日前来,只为兴师问罪?”
黎姝轻轻摇了摇头,银钗上的碎珠随她摇头的幅度轻轻摇晃。
“当然不是,我只是确认一下。”她说罢扫视一下四周:“谢公子方才也说了,夜里风大,我一介弱女子在这里站了很长时间,早浑身冷透了,谢公子难道就不请我进去?”
谢钊低头一哂,做了个请的手势:“黎大帅请。”
黎姝亦微颔首,迈步进入屋内,刚站定就察觉出不对,不动声色看了眼门外。
门外人皆是谢钊亲近之人,没什么好防备的,却有一点让她觉得不爽。
“我可是独自一人前来,拿出了所有诚意,谢公子却时刻防备,这让我很是难过啊。”
谢钊看了眼屋门,霎时间知晓了平雪和明远的用意,心头一暖,对黎姝道:“他们都是与我一同长大的伙伴,早已是亲人。”
谢钊下意识的维护,正说明他是个重情之人,黎姝彻底放下了戒备。
谢钊走向椅子,刚坐下,竟就见黎姝端端正正跪了下来,顿时惊得手足无措,立刻又站了起来,上前就要去扶,“黎大帅,您这是做什么!”
黎姝一脸严肃,郑重道:“请谢司卿容小女子把话说完。”
谢钊迟疑着收回手,想了想,高声对门外道:“门外之人,退下。”
门外很快响起平雪担忧的声音:“大帅、”
“退下!”
谢钊很少会用强迫式的命令口吻说话,平雪和明远都吓了一跳,对视一眼,只好离开。
直到门外再无动静,谢钊才开口温声道:“黎大帅,您有任何话,在下都会认真倾听,您站起来说也是一样的。”
黎姝却执意不起,“不,我一定要跪着说。”
她说着双手将木匣奉上,“司卿请看。”
谢钊接过,想起那日白衣女子逃跑时,怀中正抱着个木匣。
原来杜元良一直在找的,就是此物。
此物究竟有何玄机?
谢钊立刻将其打开,刚一打开就惊得呆住了。
只见木匣之内,一张明黄的绸子对折,端端正正铺在里面,看那质地,俨然是宫廷所用之物。
而那方正大小,只能是圣旨。
但这略显陈旧的色泽及质地,并非当朝之物,而是更珍贵的先王时期所用的花萝绸。
谢钊瞳孔地震:“你到底是何人!”
黎姝面不改色,道:“请司卿掀开圣旨,看看底下的东西。”
谢钊心跳越发地快,手指颤抖着掀起圣旨一角,登时瞪大了眼睛。
只见底下满满当当铺着一层又一层信笺,而那一堆信笺的一角,一枚印信压出一点凹陷。
那正是卫明印信的另外一半!
谢钊只觉得头脑瞬时间一片空白,竟没站稳,跌坐回了椅子里。
“你、”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这个美丽的女人,“你究竟、究竟是谁?”
黎姝缓缓抬起头来,眼中满是坚毅。
“那圣旨中,便有你想知道的答案。”
谢钊喉结上下滚动,将匣子放在一旁的案几上,打开圣旨,只见上面写着:
孤承先君之命,夙夜兢兢,然今大限在即,恐难承继,然念社稷安危,必泣血以告!
秦氏久存异心,觊觎江山,虎狼之心昭昭,必生祸乱,槐安基业恐毁于一旦。
灵枢阁主郑先志,德才兼备,掌阁数十载,国之智囊,卫哲将军忠勇可嘉,国之干城,孤素为倚重。
今特着灵枢阁主、骑阁将军秘受此诏,同心戮力,护灵枢于危时,以固国本,保槐安于乱。
若秦氏果真篡逆,国权旁落,卿当以社稷为重,纵灵枢已覆,其后人若血脉尚存,亦当承此遗志,起兵夺回主权,绝不可使槐安沦为他人之臣!
二臣共勉之,毋负孤望。
呜呼!书短意长,言犹未尽!
谢钊逐字看完后,慢慢合上圣旨。
这篇与其说是圣旨,不如说是遗志的家书,让他的心情久久难以平复。
良久他才颤抖着声音说出:“所以你、是灵枢阁的后人?”
“是。”黎姝不假思索,铿锵答道。
谢钊这才终于明了她为何要跪,又为何会有另一半印信。
卫哲,先王之骑阁将军,护卫五个国之重阁。
分别是百工灵枢阁、术数天禄阁、礼法太史阁、典籍密文阁,以及农耕石渠阁。
其中当以灵枢阁为核心,是骑阁护卫的重中之重。
而卫哲则是卫明生父,谢钊的亲祖父。
卫哲与灵枢阁那一场大火同化为灰烬,而身为灵枢阁的后人,黎姝当然要跪卫哲将军的后人。
谢钊感觉自己用了很大力气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所以、你,为什么?为什么要和杜元良、”
他话音一顿,想起匣子里的那一叠信笺,忙拿出几封来看。
果不其然,金粉信笺上,每一个都有那变了形的秦字图腾。
原来如此。
好一招假道伐虢。
原来她也早就对杜元良的身份起了疑心。
黎姝:“杜元良罪行滔天,徇私枉法,利用我白虎营的暗行之术,为他销毁家人罪案,不计其数,只是他没想到,我有的是法子存放他做了手脚的信笺,让上面的文字得以保留。”
谢钊低头间整理了一下心情,弯腰将黎姝扶起,给她搬了一把椅子。
这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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