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而过,五月底的奉元城芍药遍地,姹紫嫣红,美不胜收。
王城却依然是那副青灰、冰冷的模样。
全德冒躺在寝宫床榻之上,不过短短两个月的时间,他俨然瘦到脱相,皮包骨头、眼眶凹陷,远远看上去,像是两个黑黢黢的洞。
此刻窗户大开着,全德冒正咳个不停。
盛着汤药的琉璃碗就在床边木柜上,然琴鸣带着一众宫女内侍站在床榻前,却都没看见似的,没有一个人愿意将药端给他。
全德冒只好伸出枯瘦如柴的手,艰难地挪动着身子自己去拿。
琴鸣打了个哈欠,扭头间总算注意到了全德冒,立刻不情不愿地走上前去将他扶着躺回去,一边盖被子一边说:“王上啊,您就消停点儿吧,眼看着病越来越重了,您万一再折腾出个好歹,杜参知怪罪下来,咱们可担待不起啊。”
全德冒眼巴巴望着琉璃碗,喉咙嘶哑得只能发出几个简单的音节。
琴鸣却好像完全没有懂他的意思,只不耐烦地敷衍道:“行了行了知道了,翡翠,去把窗户关上。”
一个高挑的小宫女出列,低眉顺眼将窗户全都关上了。
全德冒急喘几口气才将喉咙里堵塞的咳意压下去,勉强能说出话来。
他眼神灰败,全无光彩,万念俱灰似的直直望着床顶。
半晌,他喉咙里断断续续滚出几个字词来:“储、储君,儿、要见。”
关窗的翡翠凝神听了会儿,对琴鸣道:“使人,他好像是要见、”
话没说完就被琴鸣一个眼神制止了:“就你多事!”
翡翠立刻低下了头,琴鸣理了理衣裳,无奈道:“去把储君找来,就说王上要见他。”
说着给翡翠递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翡翠立刻会意,倒腾着小碎步飞速离开寝宫,却没先去储宫,而是拐去了杜元良的翠竹馆。
杜元良正与度曹陈沫奕棋,听了下人来报,依然不紧不慢,微笑着落下一枚棋子。
虽是耳语,但观杜元良神色,陈沫就知道出事了,略带深意地凝视着他,“既然杜相有要事,那么在下便先告退。”
“不急。”杜元良道:“豺狼虽肥美,但是死在路边,饱受风吹日晒,也会干枯如柴,剔不出什么好肉来,没有野兽愿意吃它。”
陈沫不动声色,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转,当即便将方才下人转达的话猜了个大概。
“下官虽无甚见识,学识也不及杜相分毫,但下官认为,那些个野兽实在愚蠢,总之体型外貌相似,大可混入族群,观察局势,紧靠族群之中威望之士,到了那时,新鲜肉还会少吗?”
杜元良眼神一凛,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但是也要分清,谁才是族群中真正的王啊。”
陈沫微微一愣,转瞬恍然抱拳,拱了拱手:“多谢杜相提点啊。”
全崇文得到消息,片刻不敢耽搁,轿辇距全德冒寝宫还有百十来米,他就迫不及待跳了下去,举足狂奔。
恒廉被他这一举动吓得不轻,就连琴安也没反应过来,惊吓之余诶了一声,却站在原地没动。
她厌烦地望着恒廉和全崇文一前一后奔跑的背影,暗骂一声晦气,挥手组织众人将轿辇抬进寝宫偏殿等候。
全崇文一把推开寝殿大门,气喘吁吁,额头满是细密的汗珠。
屋内一众内侍宫女齐齐吓了一跳,下意识便聚拢了上去,却不是行礼,而是要将他阻隔在暖阁之外。
这是他们再寻常不过的举动。
往常全德冒也会召他过来,但没有一次是进入暖阁,站在床榻边说话的。
这次却不一样,全崇文仿佛看不见其他任何人,连气都没喘匀就要往暖阁里闯。
最终还是琴鸣一声高呼,制止了这场混乱。
“行了!吵什么吵,连储君殿下都敢拦,你们不要命了吗?”
众人面面相觑,刚开始分明是她嘱咐众人,千万不能让父子二人见面,眼下怎得又成了众人的不是。
但无人敢出言反驳,只得低垂着脑袋,自觉让开一条路来。
全崇文好似对周围的一切都置若罔闻,路刚一让开,他便迫不及待奔进暖阁。
这是他自三月中与全德冒用完早膳后的第一次见面。
床榻上的全德冒已病入膏肓,面色铁青,像是一根干枯的树枝,只能依稀辨认出个人样。
颈侧鳞片似的脓疮密密麻麻,像是挨挨挤挤的葡萄,流出浓黄的液体,发出阵阵恶臭。
全崇文一颗心狠狠晃了晃。
分明上次见到全德冒时,他还能走路、说话,颈侧的脓疮也还没有这么这么明显。
怎得短短两个月没见,就变成了这幅样子。
“父王。”全崇文颤抖着发出声音来。
全德冒似乎听到了,缓缓睁开一双浑浊的眼,慢慢看向门口的儿子。
眼神里的茫然片刻才消散,灰黑色的指尖从被褥里探了出来。
全崇文连忙跑上前去,扑通一声跪在床边,握住了全德冒的手。
指尖的冰凉直顺着他的掌心,冷进心里去。
“父王。”全崇文声音里带着哽咽,将全德冒的手抵在额头上。
全德冒指尖颤动了一下,全崇文连忙抬起头来,望向他的脸:“您说,我听着。”
全德冒往床头小木柜的方向看了一眼,那里放着一只琉璃碗。
全崇文连忙将它拿过来,扶起全德冒的脑袋,让他将里面的液体喝了。
他凑近嗅了嗅,碗里是淡淡药味。
“这药、”
这药虽不治全德冒的病,但喝了到底比不喝好。
缓了片刻,全德冒便能顺利说出完整的话来。
他砸吧了一下嘴,叹气道:“我叫你来,是有些话想说。”
全崇文连连点头,跪直了身,离全德冒的脸更近些,方便听清他。
他垂眸间想到了什么,回头对守在门口的琴鸣高声道:“我们父子俩说话,岂有你们偷听的份儿!还不滚远点!”
向来逆来顺受的全崇文,没想到也会有如此强硬的一面。
琴鸣始料未及,却也哑口无言,鼓着眼睛气了半天,最终也只能跺一跺脚,将气撒在身后低阶宫女内侍身上,“看什么看,还不快滚,一天到晚没个正事,就知道欺软怕硬。”
父子俩似乎早就习惯了她这幅模样,谁也没有受她的影响,就连温馨的氛围也没有被打扰半分。
待众人出去,躺在床上的全德冒才开了口:“儿啊,谢钊那孩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没想到竟走在了我前头,我知你与他兄弟情深,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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