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长熙辞,“母亲,我也就回来这么一日,书册大多都在国子监中,还真是没有这个时间。”
郁含英也知道会是这个回答,“你怎如此不虔诚,若是让佛祖知晓了,不佑你可怎么是好。”
“鬼神之说,儿向来不信,不过……”高长熙看向金禧,“近日倒是信了几分。”
“既然信,那还不同我一道去,届时也叫上尚哥儿、玉姐儿,平安顺康、姻缘两好、仕途通畅之余都好求上一求。”她顺势将目光落在金禧身上,“禧姐儿也一道吧,连光寺很是灵验,叫我佛也为你去去身上的病气。”
不该来的还是来了。
可她记得连光寺的事情,应该是发生在安平郡主的婚事后才对,怎么就提早了。
金禧放下汤匙,用手帕擦了擦嘴,“多谢婶婶挂怀,只不过近日我与友人约好了要一同上柳坡采撷草药,期不可违,怕是不便一道了。”
“友人?”高徐行问,“禧儿竟还有其他友人在武陵?怎么我从前都不知,何日请过府来一叙啊,既是禧儿之友,自然是要多照应。”
“不过是父亲昔日旧交,这些年来也是偶通书信的,想着既然来了武陵,便去一会。”
郁含英接过话头,“池音也常伴着,出不得错,倒是不想禧儿有这缘分,那是家医馆吧,听池音说,那儿有个小姑娘与你交好,不若也一同上连光寺去,药材何时都采得,这连光寺路遥,脚程不便,此行可是不可多得的机会。”
高徐行:“那感情好,都是姑娘,我也放心,你婶婶说的对,有些事宁可信其有,就去一趟吧,玉儿也去,都去,热闹。”
不是,怎么连这高徐行也信鬼神,读书人向来不都信奉天道酬勤吗?特别像是他这种从底层爬上去的。
这下是真的拒绝不了了。
金禧只得点头,回:“我会知会其一声的。”连光寺冉冉自是去不得,但客套话该说也得说。
高长熙窥察着金禧的反应,明显是不乐意去,但她也没帮着阻止,今日也不过是想确认一件事。
这姑娘心中显然藏了不少事,如今心存警惕,来日方长,相处相处,久处之下,总能挖到些什么。
普普通通的饭,金禧吃出了鸿门宴的滋味,隐有些消化不良,本来就没吃多少,回到桥花苑,也不觉得饿。脑子里都在想连光寺之事要怎么避免了。
夜里,梵木院,寝屋。
烛光徐徐,人影错落,铜镜前映照出母女二人的身影。
高长熙解下头冠,墨色长发披散,手中把玩着珠钗,身后的母亲正在为她梳头。
郁含英的动作缓慢,生怕扯到长熙,她缓声问出:“你此次回来,是专门为了金禧的吧。”
高长熙嘴边噙着浅笑,从镜中看着郁含英,“怎么会呢,女儿就是想母亲了,还不能回来见见了?母亲好无情。”
“又贫嘴,”郁含英轻轻用角梳敲了她的头顶,“你在外头如今是个男儿身,还需注意距离,那姑娘如今正是思春的年纪,你少与她接触。”
“我瞧着,母亲对她的态度还挺和善的,怎的没像父亲一般嘱咐我好好对待人家。”
“你爹在国子监里也嘱咐你了?一天天的不干正事,闲得发慌是不。”郁含英把角梳搁在桌上,将高长熙的身子掰至侧边,与她正对。
每次一提到父亲,母亲就不悦,高长熙只得草草避过,“就方才在饭桌上说的,哎呀,母亲,我看人姑娘对我也没那些想法,方才你也瞧见了,对我多敷衍啊,您就安心好了。”
“她的事我自有安排,毕竟是外人,绝不可能有交心之时,总之你听我的,别跟她走太近就是了。”
“女儿省得啦。”高长熙褪去在外人跟前寡言冷峭之态,搂住郁含英的腰,埋其怀中,如孩童般撒起娇来。
郁含英柔情似水,“这些日子辛苦了,女郎在国子监住着总归不便利,若是难捱就回府罢,那藏书阁也总不能只让你爹占着,令我都不乐意过去。”
高长熙起身,仰着头,“那不行,在府中太过温暾,我学不下去的。”
“天底下属你最用功了,熙儿,你可会怪为娘要你扮作男?此路艰辛……”
高长熙:“不艰辛,我最感念母亲,此行本为我所愿,只道世间虚伪,容不得女子科举,我偏要与之为证,笑话天下。”
郁含英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拍她的头,眼中带着欣慰,又微含不甘与艳羡,“吾儿有志,但也要顾念身子,别太劳累了,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无论你是什么样子,都是为娘的好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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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府门前。
徐徐而来的,先是两骑高马,后面跟着两面由人举着的道旗。旗子过处,无一人敢驻足,皆是频频避开,怕扰了贵人。
车停,一人掀帘子,一人趴在地上做脚蹬,车内人出,俏丽之姿,云鬓斜簪玉环步摇作响,丹锦云头靴稳稳落到地面,她睥睨着崔府阍者。
长史随即念:“安平郡主到。”
门房见到此阵仗,吓得要死,几个人跪着迎人,一人撒腿赶回去通报,见李管事刚从夫人的院里出来,忙上去说了一通,语无伦次的,李仁东从中捕捉到了重点。
此刻老爷也不在府上,正在宫里与皇上议事。如今家中主事的,本该是夫人,但夫人那样子怎可接待,再是老夫人,可她年事已高,出来迎人也不合适。
李仁东叹了口气,只得去叫肖小娘了。
近几年来,府上都是肖小娘做主,平日宴请便罢,可眼下是郡主到府,礼制总归难过,他抹了抹额间汗,自己去请肖小娘的同时,也悄然令人去崔护过来。
肖小娘还在剪花头,李仁东风风火火的,还想着训斥两句,一听来意,惊得都把手心中那只大花苞给剪了下来,花苞落在桌案上,还散了瓣,碎了蕊。
“快,快去厨房准备些吃的喝的,把我那件绛色对襟拿来,还有这缕发丝,快别到后头去。”肖小娘语速极快,动作也带着燥意。
迅速归整好一切后,沉了沉心,才走出门去。
安平郡主向来不接崔府的帖子,从前也未见过崔家的夫人到旁的宴席中,眼前这位……
虽说是衣饰端雅、举止还算合度,但那眸色流转间,轻佻媚色却掩不住。
于是她直接说道:“你不是崔夫人吧。”
肖小娘没有直接回应,而是道:“郡主远道而来,怪我崔府知悉太慢,都没能来的及候着迎着,属实不对,还望郡主海涵。”
这话明里暗里的,就在说郡主不懂规矩,没有提前下帖子,就这么过门来了。旁边大夫人的丫鬟,自然听得出这个道理,可看肖小娘的模样,好像并不懂,还笑着脸。
郡主眉眼间已然生了不悦,今日也不是非要来惹事的,只沉着气,“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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