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进城时已经天黑,只想着赶紧找个地方休息,跟着人流往前走,连城门牌匾上的名字都没看清。

没想到他们早已阴差阳错进了月支城。

一向沉稳的宴听南也露出惊讶之色。

几双眼睛齐刷刷看着店小二。

店小二被他们的反应吓到了,兴许是觉得自己说错了话,有些结巴地问:“客官,怎……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没什么。”宋安语看了眼刚端上来的菜,还没来得及动筷,就被容轻月喷了一口茶水。

周允恩紧挨着她,坐在容轻月对面,默默擦干净喷在身上的茶水,自始至终没说一句话。

按了按眉心,宋安语道:“劳烦把桌上的菜都撤走吧,剩下的菜还没炒的话,也不必炒了。”

修士饿几顿也无妨。万一这地方真有那么诡异,这菜能吃吗。

店小二迟疑片刻,笑道:“菜已经下锅炒了,客官稍等,马上就好。”

“不用了,钱不会少你们的,现在结账。”宋安语叹了口气,“剩下的菜,送给其他人吧。”

看来店小二误会了,以为他们在催菜,可他们真不是在催菜。

只是……不敢吃。

店小二离开后,几人的面色都很凝重。

他们的饭桌选在二楼的窗边,往外一看,万家灯火,街上有商贩,也有络绎不绝的行人。月光清幽,与灯火交相辉映,一派其乐融融。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可越是正常,越让人觉得诡异。

容轻月道:“会不会是那个老板娘骗我们?哎不对——”

话刚说出口,她像是想明白了什么,脸色顿时变得很差。一路走来,他们问过不少人,不止一次有人提醒他们,不要去那个地方。

如果老板娘骗他们,那其他人呢?总不能是这么多人合起伙来骗他们吧。

宴听南拿出罗盘,里面的红色指针左右摇摆,始终没有停在一个确切的方向。几人见状,便心知这里并没有看上去那么无害。

宋安语道:“进城后,我没有觉察到一点危险。”

她看了几人一眼,他们显然也和她一样。

顿了顿,她道:“师兄,以防万一,我觉得应该把这件事报给其他人。”

“好。”宴听南拿出报危令。

此次阻止魔界的行动,出来的不止他们四人。通过报危令,可以把近况传给离得最近的修士,由他们赶来支援,或将情况报回四大家族。

如此一来,即便他们出了什么意外,外界也能及时知晓。

修士对危险向来敏锐,他们一路走来都没有察觉到半点异常,只能说明,隐藏在暗处的东西远比他们想象中厉害。

他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

待最后几人进城,城门悄然在他们身后缓缓合上。

几人跟在一名女子身后,显然是以她为首。

为首的女子一身青衣,脸上疏漠淡离,自带一股冷意。

“叶师姐,刚刚收到报危令了,我们要去看看吗?”

叶青时头也不回,道:“你们不用管,我把这事传给家族长老了,他们会过来处理。”

一旁的小弟子挠挠头。

明明就在附近,他们去看看也未尝不可。为何还要绕这么一大圈?等长老们赶来,若真是遇到了危险,来得及吗?

可叶青时是栾家的大师姐,向来说一不二,小弟子也不敢多问。

算了,不管了。

小弟子抿了抿唇,道:“好吧,听师姐的。”

叶青时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不再追问,便收回了目光。

她确实收到了报危令,可谁规定非要在事情发生的时候把消息传回去?等事情结束后再报,不也一样。

她向来谨慎。自从那次宋安语试探她,问她是不是对修真界有什么不满后,她便一直在避着她。只要宋安语在的地方,她都能避则避。

她一直担心,宋安语发现了什么。

她所谋之事,绝不能让任何人发现。因此,她也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机会,让宋安语永远闭嘴。

有这么好的机会,她为什么要放过。

她看向月支城的方向,思绪渐渐飘远,而后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都多少年了……

宋安语几人也是巧,偏偏误打误撞来到了这里。

随后叶青时带着人,直奔客栈。

宋安语怎么也不会想到,发出的报危令,最后竟落到了叶青时手中,那个她怀疑是修真界叛徒的人。

更不会想到,叶青时根本没打算去救他们。

*

他们发完报危令,小憩片刻,就出了客栈。

本想着一天奔波,总算能松口气,明日再继续。现在对月支城一无所知,连怎么进的城也不知道,如何睡得着,自然要马不停蹄出来瞧瞧。

就怕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今晚的月支城格外热闹,像是在办花节。

两条街道中间是条笔直的河流,整条河流都挤满了由花束装扮的花船,上头的男女都穿得很是花哨漂亮。

路面湿湿的,低洼处有浅浅的积水,风带着清爽的凉意,像是刚落过一场雨。

这些都是来时,未曾注意到的。

宋安语这时候便猜到了,只怕他们不小心误入了幻境。

宴听南和容轻月走在最前面,她故意落后了几步。周允恩向来跟在她身后,她走到哪里,他便跟到哪里。

她看了眼前方两人,偷偷伸出手,搭上周允恩的腕,灵力探进去。

这几日都忘了查探他的身体,虽然除了那日灵丹受损魔气才控制不住溢出来,但她还是放心不下,总觉得一不小心,少年魔修的身份会暴露。

尤其是月支城有未知的危险,这种暴露的风险会大大增加。

好在周允恩体内的魔气还算正常,没有出现紊乱。

只是……万一遇到危险,总不能让他不使用法术,硬让熬,等她过去救她吧。

该怎么办才好呢?

在宋安语思考的间隙,周允恩偷偷垂下眸,看了眼少女搭在他腕上的小手。

随着灵力在他体内游走,他藏在袖下的手,微微蜷了起来。

这时,路边的大娘挥手叫住了他们:“二位,感情这么好,买对面具吧。”

乍一听,宋安语心猛地一跳。

大娘什么眼神,他们感情怎么就好了?!

刚要开口理论,低头瞥见她拽着人周允恩的手。

宋安语:“……”

啊哈是啊,是挺容易让人误会的哈!

她手一抖,吓得慌忙松开手,在宴听南听到动静,回头之前。

周允恩也悄然把她抓住的那只手,藏在身后。

“面具啊,还挺好看的。”宋安语莫名有些心虚,像是要掩盖什么,抓起一个又一个面具打量,实际根本没仔细看这些面具到底啥样的。

她感觉自己跟做了贼一样,心慌手抖,害怕被人看穿心思。

大娘笑呵呵的,只当她是害羞,也没再多问,连忙给她推荐起来。

宴听南走过来,拿起其中一个,问:“师妹要买面具吗?”

估计没听见大娘方才说的话,宋安语松了口气。

“是啊。”她看了眼周围,“我瞧周围人都买了,入乡随俗嘛,不如我们也买一个。”

街道上,几乎人手一个面具。

大娘笑道:“我们月支城盛产各种花,又被称作花城。今天啊,四月初五,是花神节。你们瞧,我这面具上,有各种花的形状呢,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外乡人来,买一个带回去留念也不错。”

“行。”宴听南付了钱。

每人都挑了一张自己喜欢的面具。

宋安语面具上的花是向日葵,花瓣一层层向外舒展,明亮得有些耀眼。

周允恩的面具上,则是一朵山茶花。

宴听南的是梅花,容轻月的是铃兰。

带上面具后,他们似乎融入了月支城,跟着人流往前走。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他们在无声无息打量四周,试图找到出去的办法。

宋安语又挪到周允恩身旁,悄声对他道:“要是发生危险,你可千万别使用法力。万不得已,也不能用。你现在就装自己是个凡人,先等我想办法把你体内的魔气净化掉。”

周允恩看着身侧的少女,由于压低声音说话,头朝他靠了靠。柔软的发丝蹭到他脖颈,痒痒的。带着面具的她,整张脸都是张扬的向日葵,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

他点了点头:“好,听大小姐的。”

接着宋安语掏了掏,从怀里掏出一沓符纸,塞到他手中。

符纸由明玉纸制成,轻薄而又有质感,上面用红朱砂画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周允恩一怔,宋安语拍了拍符纸,示意他保管好,又道:“遇到危险,我可能来不及赶过去救你,你就用这些保命。千万别觉得浪费,这些都是我往日里存下的,我平日也用不上。”

“说起保命,我想起我还有很多保命的法器。你等等,我给你找几个合适的防身。”说着,她又拿出储灵袋。

周允恩连忙制止了她,道:“谢谢大小姐,这些符纸足够了。”

宋安语想了想,道:“也行。那等你把这些符纸用完了,你再跟我说,我给你找别的。”

周允恩点了点头。

然而等宋安语转身往前走,他把手中的符纸妥帖地折好,放进怀里。

时无尘默默注视着这一幕,问:“你还需要用这些?”

周允恩:“谁说我要用了。”

时无尘:“那你收下干什么?”

周允恩只说了两个字:“纪念。”

这些可都是大小姐给他的,他是万万舍不得用的。

时无尘:“……”

他扶额。

真是……没救了。

*

月支城热闹了一整晚,直至深夜,人群才渐渐散去。

四周很快安静下来。

他们从城东走到城西,城门紧闭。几人尝试着出去,却发现根本出不去。

容轻月试着御剑从上空飞出城,可月支城上空仿佛有一层透明的结界,她还没飞出去,就被重重反弹回来,摔倒在地。

她捂着疼痛的额头,嘟囔道:“这到底什么鬼地方?出都出不去,该怎么办啊?”

宋安语伸手,想要拉她。

容轻月不服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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