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宴也并非胡乱猜测。
当初在苍梧山外的驿馆,那名带着乌纱斗笠的女子似乎对听雨楼格外有兴趣,他只觉得欣赏便多看了几眼,却没想到她也看到了自己。
后来驿站生乱,他卷入斗争,醒来后却不见青云踪迹。
匆匆一瞥足以令他印象深刻,以至于在回春堂见到十鸢的第一面,他便已生疑。
青云的出现是意外之喜,马贩的话更让他确认了十鸢就是那晚在驿站的斗笠女子。
他不戳破,因为十鸢对他十分抵触,她一开始便知晓他的身份,偏偏在后来又对他十分关心,他琢磨不透。
醉香楼那日,他是可以拦住那一棍的,但他想看到真实的十鸢,所以他用了苦肉计,想逼十鸢出手。
而真正让他联想到听雨楼的是那场夜袭。
刘老大的一句“黄沙城一战”。
据说当初天机阁在黄沙城设伏,听雨楼数十人被困黄沙城内几天几夜,最后是靠一群江湖游侠从外围解了天机阁的阵法才被救出。
刘老大明显认识十鸢,且对她颇有敬意,而十鸢当晚也手下留情了。
其中关联不言而喻。
谢京墨回过神来,连说话的语气都变得小心翼翼:“神医姐姐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那我去听雨楼请请?”
楚宴摇头:“不用,听雨楼的规矩请不动她,去淮洲途径苍梧山,我亲自去请她。”
谢京墨盯着他,长“哦”一声,饶有意味:“你对神医姐姐就没点别的心思?”
楚宴扬起笑,笑得温和:“你说呢?嗯?”
谢京墨心口一跳。
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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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程之日,摄政王府被百姓围得水泄不通,他们自觉立于两侧,让出中间一条宽阔大道,一路延至城门口,果真如孙太后所言,满城百姓尽相送。
楚宴不过带了十人出城,却声势浩大,成为朝都今日一等一的大事。
谢京墨扒开门缝瞧了一眼,轻轻合上:“外头全是眼线。”
楚宴神态从容,只嘱咐道:“你们身边的眼线要多注意。”
上次出城的事还不知道是谁泄露的,此次他带走的全是心腹。
“吱呀——”府门大敞,喧嚣静止。
人人都往门缝里瞧,意图窥见那传说中的“恶鬼”与“佛陀”。
“恶鬼佛陀”现世,竟是惊人容貌,着白衣,披黑袍,当真善恶难辨。
楚宴在百姓注目下踏上马车,谢京墨和王衍之则趁着马车驶离间混入百姓之中。
他们如今不方便在楚宴身边露面。
今日天色阴沉,颇有阴雨延绵之势,朝都城内满目喧嚣,华盖马车在沥青的道路上缓慢行驶,车前是驱马开路的辛夷,身后是数名暗卫守护在侧。
楚宴端坐在车内,耳边传来百姓的议论声。
“大奸臣总算是被赶出朝都了,大快人心!”
“这摄政王怎么又回北郡去了,难不成又要打仗了?”
“听说摄政王命不久矣,苍天不公啊,好人不长命。”
......
楚宴闭眼倾听,心绪繁杂。
喧闹声越传越小,楚宴睁眼,神色清明,他侧身掀开背后车帘往外探,城门“朝都”二字愈发模糊,百姓看完热闹也在渐渐散去。
视线上移,巍峨高大的城墙上,一位衣着华丽的妇人正牵着半大孩童立在上方,天空飘起细雨,他们与楚宴隔着雨幕遥遥相望。
细雨如丝,天柱蒙尘,风云乍现在一刻间转为暗流涌动。
马车渐行渐远,他们看不清对方的神情,又仿佛看透了对方。
眼见楚宴放下车帘,妇人拉着孩童打算离去,可孩童却不肯。
他眨着雾气的水眸,委屈至极:“母后,皇叔还会回来吗?朕是不是做错了?”
妇人安慰他:“你没错,你是母后的好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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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城两日,一路平安。
车队停在林间休憩,楚宴倚靠车壁闭目养神,大约担忧楚宴的身体,车队行得不是很快。
辛夷抱剑守在马车旁,观察天色计算时辰。
再走一个时辰,趁天黑前到镇上,找间客栈,把王爷的药煎了,再补充点干粮......
时节交替,最是阴雨绵绵之际,瞧这昏沉沉的天气,又快下雨了。
忽而林间穿过一阵劲风,树叶沙沙作响,落叶飘然,冷风灌进马车,薄软的纱帘轻拂过楚宴眼尾,他眉头动了动。
辛夷也因这股冷风瑟缩下,他将胸前的剑抱得更紧。
他转头欲去看车内情况,然纱帘已被骨节分明的手指挑起,略带困倦的眼神透过车窗望向灰蒙天空,楚宴的嗓音夹杂着一丝沙哑:“要下雨了。”
话音刚落,辛夷便觉眉间有些湿润,他再次仰头,细密如针的雨丝划过他脸庞,留下一道浅淡水痕。
楚宴放下纱帘道:“启程吧,雨要下大了。”
众人齐齐起身上马,又戴上了蓑笠。
车轮滚动,楚宴又靠回车壁,他今晚打算去一个地方,所以他要休息好,要让自己看起来精神焕发,虽然不太可能,但他希望这样有用。
所幸这雨只下了一阵,没有发展成滂沱大雨,否则路上积水,他们怕是很难在天黑前赶到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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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
辛夷端着药上楼,进屋时,楚宴正伫立在窗前看黑沉的天。
这漆黑程度能看到的除了山就是水的。
辛夷纳闷有什么可看的。
他提醒楚宴喝药,楚宴一边接过一边问:“之前让你找人送过来的东西到了吗?”
“到了,就放在对街的合兴商行,公子现在要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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