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八抬手按住面具，瓮声道：“全姐，我……”
“我知道。”全姐打断老八呼之欲出的抱怨。她知道老八的性子，这时候不能硬逼，得顺着毛捋，“等完事儿，你不必跟着回帮里了，回家歇半个月。”
她一面说，一面深受帮老八按着受伤的腰，语气不急不缓，“你只需远远地露个影，叫他们看清面具，再按原路退回来，别的事都不用管。”
老八低头看着脚下，半晌才开口，声音带上些哭腔，“我、可我不是她呀……而且万一赵鹿追过来，我跑不了……”
“她不会为了一个影子弃了镖车。”全姐走到老八面前，抬眼看她，声音仍旧温和，话里却没有商量的余地。
她伸手拍了拍老八的脸，“坚强点，老大不小了。”
“全姐……”老八眉眼低垂，回看全姐，瞳间带着哀色，“此事了结后，前些日子我和您说的那事……”
“嗯，我记着呢。”全姐有些不耐烦了，她再护犊子，再疼爱老八，也不是老八得寸进尺的借口。
她随口应过去，没多说什么，老八却像是得了准信，脸上霎时雨过天晴，好似自己已经实现了愿望，声音都轻快了几分，“谢谢全姐！”
全姐扯了扯嘴角，没再说话。适时，不远处有人吹起一声短促的口哨，全姐转头与那人交换了个眼神，彼此点了点头。
她站上高处，望见山道之上的镖队已然越来越近，便抬起手，打了个极其响亮的响指。埋伏各处的众匪听令立即会意，窸窣声四起，行动了起来。
一块巨大的山石自山崖高处滚落，转眼越滚越快，沿着斜坡直冲下来，几乎擦着镖队马匹的蹄边，轰然砸在路面上。霎时碎石四溅，尘土骤起。
马匹受了惊，高声嘶鸣，猛地扬起前蹄。
几乎同一时刻，一支裹着火布的短矢自侧面的岩隙中射出，钉在了最前一辆镖车的车辕上。
浸过油的麻布被山风扯开，赤黄的火舌骤然窜起。火星溅落，油烟升腾，转瞬又被夜风卷得四散。
“有埋伏！”镖队里有人高喝一声。
话音未落，山道上方又有一块巨石滚下，撞在崖壁发出沉闷的轰响。碎石与尘土一齐扬起，瞬间遮住了几人的视线。
后方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口哨。
那声音与先前在山林间传递的暗号不同，尖锐悠长，尾音在山壁间碰撞，几经重叠，竟像是有人从四面八方同时吹响。
紧接着，前方崖壁上出现了一道黑影。
那人伏在峭壁突出的岩石上，弓背蹲坐，长辫随风摇摆，脸上却戴着一张狰狞的山魈面具。她一动不动地俯视着山道，月色照在面具上，映出红蓝交错的纹路，分外骇人。
有人抬头看见，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止是谁喊出一句：“疾风魈——是疾风魈！”
这一声惊呼传开，镖队中顿时有不少人抬头望去。
但众人到底是走惯江湖的镖师，虽心头一紧，却不至于因此失了方寸。几人下意识按住刀柄，另有弓手迅速转身，拉弓对准那处崖壁。
有人低声喝令同伴收拢马匹，也有人沉声提醒道：“莫追，看清她往哪边去了！”
那黑影根本没有给众人看清的机会。
几乎就在众人抬头的刹那，那山魈已从岩石后方一闪而过。衣摆掠过崖壁，转眼便没入另一处阴影。
与此同时，侧面林间又有短矢射出，擦着一名镖师的肩头钉进车厢。那镖师侧身避过，抬眼时，恰好瞥见林木深处又一道黑影掠过。
她身形瘦长，动作轻捷，足尖在横出的枝干上一点，便翻过一块凸起的山石。面具上的獠牙在月色下一闪，随即消失在树影之中。
“在那边！”车队中段有人抬手指去。
还未等旁人看清，山道另一侧便响起一声兵刃相击的脆响。那声音极短，像是有人在暗处交了一招。紧接着，一道人影从两株松树之间掠过，衣袂翻飞，面具轮廓一晃而过。
同一面具人，竟像是在不同的地方接连现身。
山道上顿时响起一片喝骂与马嘶。
那道戴着面具的身影却再没有出现，只余山风从崖间呼啸，仿佛才有人从中穿行而过。
恐惧往往来得比刀剑更快。
尤其是在这样的地方，在这样的夜晚——山路险狭，前后受阻，四面皆是看不清深浅的阴影。谁也不知道那张面具后面究竟藏着什么，更不知道下一次袭击会从哪个方向落下来。
然而镖队并没有因此乱作一团。
最前方的领头镖师一勒缰绳，先将马头朝山壁方向带去，免得马匹受惊后冲向崖边。紧随其后的两名赶车人也迅速收紧缰绳，压住马嚼，另有人翻身下马，将早已备好的木楔塞入车轮下方，以防在混乱中溜了车。
“摆阵！”
随着一声令下，十余位镖师各自散开。
前方几人护住首车车头，持刀挡在马匹与山道之间；中段几人迅速靠近镖车，借车厢与山壁构成一道屏障；后方则有人压住队尾，将落在最后的马匹牵到车阵内侧。另有两名弓手翻身下马，背靠车厢，弯弓朝着方才射来短矢的方向。
山道狭窄，四辆镖车无法彼此错开，仍旧首尾相衔地停在原地。但镖师们已经各自占住了要处，护住车列两侧，彼此之间留有照应的余地，原本松散的队伍不过片刻便收拢成势。
一名镖师正要往崖边追去，便听见赵鹿沉声喝道：“回来！”
她此前一直在水路一线查探，不久前赶来与山路镖队会合，不过才几个时辰。不料刚到队伍里没多久，便撞上了这场伏击。
镖师脚步一停，赵鹿已经从队伍中段策马赶来。她先扫了一眼四辆镖车，确认车厢与封签无损，才问道：“方才是谁看见了人？”
“回总镖头，是我！”有一镖师举手道，又往前方一指，“在北头崖上，戴着山魈面具，身形瘦长，一闪便不见了！”
“总镖头，我也看见了！”又有一人冒出头来，指向另一方向，“不过是在西边，那人影在两棵树中间的缝隙里。”
赵鹿没有再问，转而看向另一侧问道：“方才的箭从何处来？”
一名弓手指了指山道东侧的岩隙。
赵鹿顺着方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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