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屋子安静得可怕，只有院子里奶奶平时早起喂鸡的动静。
我攥着手机，解锁，锁屏，又解锁。
对话框里光标闪了很久，我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敲出去的只有干巴巴的三个字：【你去哪了？】
发出去，石沉大海。
没有回复。一分钟，十分钟，一个小时。
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直到过了将近两个小时，手机才轻轻震动了一下。
我几乎是立刻抓起来看。
【我家里有事，先走了。】
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打，没有解释，没有安抚，没有叫我的名字。
就好像昨晚他不是睡在我的房间里，就好像我们之间从未有过任何亲昵。我盯着那行字，心脏像被人用手捏住一样，闷得发不出声音。
今天是他们小镇上的赶集日。
我站在镜子前，把那晚穿过的那条裙子又换上了。
裙子的腰身收得很紧，是他从前在酒店里夸过的那种款式。我套上裙子，对着镜子理了理长发。
我想，今天或许是个机会，我陪他逛逛集市，也许他因为我家里的事很烦，我只要站在他身边，我们还能回到那一点点温存里去。
推开门，我骑上小电驴往小镇上赶去。
小镇的集市有一种浓烈的、旺盛的生命力。
小贩的吆喝声、小电驴的车铃声、讨价还价的喧闹声混杂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油炸小吃和刚宰杀的鱼腥味。
我穿着那条在人群里显得极其突兀的裙子，四处张望着找他。
终于，在一家奶茶店门口，我看到了他。
他穿着宽松的黑色T恤，单手插在兜里。他正低着头，微微侧着身子，笑着跟面前的人说着什么。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女人。
穿着一套小香风的浅色套装，长发烫成了好看的卷度，披在肩上。她化着很精致的妆，眉眼弯弯，整个人在那里，有一种被生活优待过后的明媚和从容。
她手里正接过他递过去的一杯奶茶，低头看着杯子，笑着说了句什么，他也跟着笑起来。
那个笑很松弛。
是那种卸掉所有伪装和疲惫的、发自内心的笑。
这个笑我太熟悉了，和第一次见面时看到的那个笑一模一样，一样的明媚，一样的的让我心里发堵。
我站在离他们不到十米远的拐角，双脚像被钉在原地。
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死死捏住裙摆的一角。理智告诉我不要过去，可脚还是不受控制地朝他们迈了过去。
他余光扫到了我。
脸上的笑意在看清是我之后，很快收了起来。
他旁边的女人也看到了我，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秒，又看了看他。
“我先走了。”她朝他摆摆手，又看了一眼我，没多说，拎着那杯奶茶转身汇入人流。
我走到他面前，深吸了一口气，仰起头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带我回家？”
他低头看了我一眼，那目光在我身上停留的时间极短，扫过我那条因为收腰而显得有些“出挑”的裙子，随即移开。
“再说吧。”他的语气像在打发一个不太熟的人，“今天家里有亲戚，你去了不合适。”
不合适。
这三个字落下来的时候，我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怎么咽也咽不下去。
我想开口，想问问他“你今早走的时候为什么不和我说一声”，想问他“那个女生是谁”，想问他“我在这里到底算什么”。可这些话全都卡在胸腔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最后，我努力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干巴巴地说：“那我去拿个快递。”
我转身逃了。
集市的街道熙熙攘攘，我漫无目的地穿梭在人群里。
四周全是热闹的摊位，有卖糖葫芦的，有卖廉价首饰的，可我只觉得周围的人、周围的喧闹，都跟我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我走到一个小饰品摊前，盯着那些亮闪闪的发夹看了很久。摊主是个阿姨，问我：“闺女，喜欢哪一个？十块钱两个。”
我摇了摇头，又缓缓地往前走。
我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我不知道该做什么，我不属于这个小镇，不属于这个热闹的集市。
我就一个人站在十字路口的中心，看着人来人往，觉得自己像个被遗弃的物件，跟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逛了不知道多久，我原路返回。他身边已经空了，奶茶杯丢在垃圾桶里，他的身影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那天傍晚，我一个人回了家。
天色慢慢暗下来，我靠在床头，手机屏幕亮起。
是他发来的。
我以为是他的解释，以为是他问我到家没有。
结果屏幕上只有短短的一句话：【在老家不要穿得这么招摇。】
我盯着这几个字，指尖一瞬间变得冰凉。
招摇。
我穿这条裙子，是因为它在他回来那天被他夸过；我穿这条裙子去接他，是因为我想把那天晚上的温存延续下来。
可现在，他把我所有的讨好、所有的小心翼翼，都当成了“招摇”。
他把我的不安，变成了他需要去掩盖的不体面。
他连我穿什么，都要开始管了，可这管束里，一点爱意都没有，全是指责。
我攥着手机，没回复。
第二天是中秋节。
家里的气氛一如既往地冷清，我一整天都没有出房间，把自己关在里面，不想见任何人。
直到晚上，月亮已经挂上了屋檐，我再一次打开了对话框。
我给他发了信息，问他今天过得怎么样。
消息发出去，过了很久很久才回，屏幕亮起，只有三言两语，敷衍得连一个表情都没有。
我试着分享今天看到的月亮，他那边半天才弹出一个“嗯”。
空气安静得只剩下我的呼吸声。
晚上快睡觉的时候，婚纱店打来电话，客气地提醒我，之前订好的写真排期定在了七号早上，让我们准时到。
我挂掉电话，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苦涩。
那天在酒店里拍的照片，我们笑得那么开心，他让我挽着他的胳膊，我们站在光影里。
我以为那是永恒。
可是我错了。
我翻出前几天去拍的写真，挑了几张角度好的发给他。
【我拍的写真到了，我允许你发朋友圈哦！】
我发完，等了十来分钟，没动静。
我又补了一句：“你可以加上张我们一起拍的，挺好看的。”
他推脱了。
说最近朋友圈没怎么发东西，说没必要让那么多人看到。
【发吧，拍都拍了。】我说。
他耐着性子，推脱了几次，终于勉强发了一条。
配文只有几个字，像是为了完成一个任务。
我也发了。
发了那张牵手照，配文写着：“月满，对你的爱也满。”
发出去的那一刻，看着屏幕上那张牵手照，我以为我们可以继续伪装下去。
我以为只要朋友圈里还有彼此的痕迹，我们就还是那对在机场捧着花的人。
第二天，我一个人留在家里。
我不想面对家里任何一个人，见家长那天的挫败感还没散去，我妈那些冷冰冰的话语、他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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