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时，我和宋砚辰收拾东西下楼。
副驾驶的座位调的刚刚好，他捏了下我的手：“走咯，媳妇！”
我回头看着他：“好。”
我是一位晕车老用户，每次坐车都会习惯性的睡着，坐在宋砚辰的车上，却没有半点不适。
一路回去，我一直和宋砚辰说话，毕竟今天起得那么早，我有些害怕他会因为太困而睡着。
太阳慢慢从山边爬上来，透过玻璃照在他的脸上，让整个人又温柔了几分。
宋砚辰两年多没回来，开这么久的车难免有些生疏，一个多小时候后，他的车才停在小镇上。
车缓缓靠边停下，带起一阵干燥的尘土。
他妈妈穿着一件暗红色的外套，头发梳得很利落。
看到车子停下，便凑上前来，我连忙解开安全带，跟着宋砚辰推门下车。
“妈。”宋砚辰喊了一声，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
“小予吧？”她的目光越过宋砚辰，落在我身上。
那眼神并不凌厉，只是带着几分毫无波澜的打量，像是在看一件儿子随身携带的物件，“路上辛苦了，这么早起来。”
“阿姨好。”我扯出一个拘谨的笑，双手无处安放，只能紧紧贴着自己的裤缝，脊背不自觉地挺得笔直。
她应了一声，没有再多问。
目光转向宋砚辰，他立刻转身走到后备箱前，我看到他从最里面拎出一个早就备好的袋子，我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只见他极其自然地递到了他妈妈手里。
“你先带回去，过节用。”他的语气很松弛，是完全属于这个家庭的理所当然。
我站在旁边，看着他们母子交接，一句话也插不上。后备箱里剩下两箱昨天买的月饼和石榴，还有那套护肤品。
三样东西孤零零地躺在那里，单薄得让人心里发慌。
“去家里坐坐吃个饭再走？”她随口问了一句，语气里没有多少热络，更像是一句例行公事的客套。
“不了，阿姨，我家里人等着的，我们得先赶回去。”我连忙婉拒，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怯懦。
我不敢去她家，我怕自己显得多余，更怕面对我家里那堆未知的风暴。
“好，那你们路上慢点。”她点点头，拎着那个袋子，头也不回地顺着路边走了。
车子重新启动，车里的空气安静得有些发紧。
我透过后视镜看着那空了一大半的后座，心里越看越虚。
其实我明白，他提前给他妈妈备好东西没错，是我太敏感了，可我控制不住那种“被比下去”的慌张。
“那个······前面有超市，要不要停一下，买条烟？”我犹豫了半晌，转头看着他，声音很轻，带着商量的语气，“就带这些去，我怕我家里人心里多想。”
“呲——”
宋砚辰猛地踩下刹车，车体因为惯性晃了一下。
他握着方向盘的指节有些泛白，下颌线瞬间绷紧，语气里腾起一股毫不掩饰的烦躁，几乎是咬着牙开口：“抽烟抽烟，非得买烟吗？就这些怎么了，到底还要买多少你才满意？”
我呼吸一滞，喉咙里像堵了湿棉花，他极少对我展现出这种毫不掩饰的不耐烦，那语气像极了我被丢在昏暗街道上的那个夜晚，冰冷又扎人。
“我只是提个建议，不买就算了。”我把头别向窗外，声音低了下去，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酸意。
他烦躁地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几分钟后，他回来了，手里提着两条烟，重重地往副驾驶脚垫上一丢。
全程铁青着脸，一句话也不说。
一路无话。
半个小时后，车子拐进了通往我家的乡道，我家门口有个极其陡峭的斜坡，坑洼不平，车子发出一声吃力的嘶吼，在坡道中央打着滑，彻底熄了火。
“上不去。”他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这一路的隐忍都已经到了极限。
“我去叫我爸下来。”我慌忙推开车门，几乎是逃也似的跑上了那段陡坡。
推开院门，我爸正蹲在屋檐下抽着刚醒的闷烟。
他一向沉默寡言，那张脸冷冰冰的。
我和他说了要下去开车的事情，看到我，他磕了磕烟灰，什么都没说，默默起身跟着我下了坡，走到车前，我爸先一步递了一根烟过去。
宋砚辰愣了一下接过来，我爸才闷声开口：“这路陡，你开不上去，我来吧。”
他钻进驾驶座，熟练地挂挡、轰油门，将车稳稳地开上了院坝。
车刚停稳，奶奶就迎了出来。
奶奶眼睛不太好，眯缝着打量了一下，满脸的褶子都笑开了。
温予初跟在后头，歪着脑袋，响亮地喊了一声：“姐夫！”
这一声“姐夫”，让宋砚辰原本僵硬的肩膀终于松了一些。
他勉强扯出一个笑，提上东西进了门。
屁股还没坐热，我妈就挎着包急匆匆地从里屋出来了，她赶着去上班，根本来不及在家吃饭。
她简单打量了一眼宋砚辰，随意说了两句“来啦，路上辛苦了”，便风风火火地出了门。
屋子里顿时只剩下我和奶奶，还有他。
灶台上的火还没熄，锅却是空的。
我正要伸手去接奶奶手里的锅铲，一只大掌却从旁边横过来，硬生生将锅铲抢了过去。
“我来。”宋砚辰脱下外套，露出黑色背心，一声不吭地切菜、倒油、颠勺。
看着他颠锅的背影，我心里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
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努力证明自己，努力弥补他心里的某种不安。
饭桌上的气氛十分克制。
我爸又递了一根烟过去，问了他在哪里当兵，还有几年，在那边苦不苦。
他都笑着答了，每一句话都挑不出错，但那种客套里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我坐在旁边，提心吊胆的，生怕会冷场，不断地往他碗里夹菜，接替他的话头。
吃完饭，我爸也开着大车去拉砖了，交代我出去买菜。
家里只剩下奶奶和他，奶奶絮絮叨叨地说着家常，他陪在旁边听着，偶尔点头，那张脸平静得看不出喜怒。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我妈打来的。
“怎么只有他一个人来？他家里人怎么不来？是不是看不起咱们家？”我妈的声音尖锐地从听筒里扎出来，我的心像被什么狠狠的抓住了。
“妈，你说什么呢，又不是订婚，见个家长一个人来就可以了，你别多想。”我压低声音反驳，背对着他，生怕他听到。
我妈在电话那头顿了顿，语气里的不满依然没散，最后转了200块钱过来，让我去买菜，就挂断了电话。
我骑着小电驴带他去集市。
风呼呼地刮过耳畔，我心里乱成一团乱麻。
出于一种近乎愚蠢的、想要向他证明我毫无保留的信任，我鬼使神差地转过头，把刚才我妈在电话里说的那些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
如果能再来一次，我发誓，我什么都不会再告诉他。
后座突然猛地一震，他掏出了手机。
“妈，她家里人问为什么只有我来······觉得咱们家不重视她家······”他声音冷硬，带着一种赌气般的委屈，“嗯，不用，你别管了。”
挂断电话，小电驴还没停稳，他就猛地一把拉住我的手臂，力道大得我生疼。
他的眼睛红了一瞬间，声音急促且发抖。
“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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