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跪了一排苦主,寿康撑着隐隐作痛的头,她用余光瞥了一眼身边的韩禛,他倒是一副坦然的模样。

以韩禛的行事作风,如此冲动倒也罢了,怎么程先生也如此冲动?她的目光,转而落到断了的拐杖上。

这两人还真会打,脸上毫发无伤,身上就不知如何了,来殿下面前告状,总不能无礼地褪去衣袍。

想到这,她又看了看全场唯一脸上挂彩的柳愈,这孩子也是倒霉,看到同僚和人扭打在一起,上去打架时得知真相,气得自己把自己绊倒了,以脸抢地,磕在了台阶上。

群架打起来,你一拳我一脚,忘了缘由,谁也不想甘拜下风,直到寿康殿下的侍卫过来,终止这场闹剧。

寿康怕这些主母们把账算到静芸头上,就让她回了内院。

这都叫什么荒唐事?

程邈优雅地坐在车舆上,目光看向寿康:“如何惩处,全凭殿下定夺。”

拳脚拐杖交叠劈面而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什么乱臣贼子,也不过是说了两句嘴而已啊,何至于两人轮番上阵,于是几人顿时喊冤。

“冤吗?几位公子虽不是什么高门显贵,但也要懂得祸从口出的道理。”韩禛慢悠悠地说道,主母们脸色一变。

爵位自然尊贵体面,可家中主君官阶不高,儿子也不争气,若是能在华京站稳脚跟,就不会想着另谋出路,既想着走捷径,又嫌饭碗小,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韩叔衡。”徐夫人表面冷声责备,实则心里乐开了花,她的儿子终于中用了。

从小到大,韩禛大大小小的祸闯了不少,她也没少去给人赔礼道歉,道歉的十八般武艺,她已熟稔于心。

“好了。”寿康殿下及时开口。

眼前都是她的幕僚,难道她会胳膊肘往外拐吗?

“将军说的不无道理,受点皮肉之苦以绝后患,本宫能做的,就是治好你们的伤,此事就此作罢,莫要再提,今日是来为良医正乔迁之喜,大家莫要不愉快。”

寿康殿下都这么说了,谁还敢说什么?

主母们也看清,这屋子里,就是蛇鼠一窝,他们饿死也不受这窝囊气,谢了恩领着自己儿子走了。

洛易忽然觉得,寿康殿下这艘船,兴许还这能靠岸……只要静芸还在船上,连死对头都能同仇敌忾了。

内院中。

静芸举着铜镜,借烛光照着颈侧。

果然留印子了。

韩禛这人,眼睛看不见的时候,就喜欢抱着她留印子,后来她不敢弯腰,他猛地将她拉进怀里……最后还是她警告,他才收手。

今日这又发什么疯?

静芸叹气,她得遮严实了再出去见人。

半夏在外面敲门,从外面进来,告知前厅的情况,殿下吩咐等客人走了,再让静芸过去。

“知道了。”静芸拧了拧眉心,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半夏好奇地绕过来,她还小不经男女之事,用手指扫了扫静芸脖子上的印子。

“静姐姐,你这是怎么了?”

半夏疑惑地问道,便看到静芸有些慌乱。

“被蚊子咬了。”

但愿昏暗光线下,半夏没看清,其实还有紫的印记。

“哪来的蚊子?”半夏挠了挠头,想半天也没想明白,天气都凉快了啊。

不过,这世上最令人深恶痛绝的东西,就是蚊虫,吸人血不说,还留下奇痒无比的包,让人心烦。

静芸抿唇,拿着胭脂简单遮盖两下,去前厅面见殿下,这突如其来的烂摊子让殿下一个人去收拾面对,实在是不好意思。

不过受害者都回去了,留下的都是自己人。

寿康则是语重心长地与韩禛、程邈论着今日的对错得失,而静芸去为柳愈疗伤,一想到在混战之中,没拉住摔倒的柳愈,就忍不住抿起嘴。

柳愈满脸怨念,看了静芸一眼,仿佛再说不要笑我,这一眼,静芸更是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寿康正在苦口婆心,忽然一停,众人目光就都落到静芸身上。

静芸脸一热,颤了下肩膀道歉。

“罢了。”反正她说话也没人听,全去看静芸给柳愈疗伤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在观摩大师怎么消肿化淤呢。

韩禛后悔自己太强,没留下点什么伤,风头反倒都叫这个脚滑的弱鸡给抢去了。

得不偿失。

静芸无意间对上韩禛的目光,毫无疑问地瞪了他一眼。

今日这事就怪韩禛,若不是他非要拉着她不放,怎么会听到那些闲言碎语,程先生也是,难道是想试试他的拐杖结不结实?两人眼神一对,跟大风呼啸而过似的,拉都拉不住。

寿康殿下催促着,把该带走的人全都带走了,院子终于归于平静。

静芸想要沐浴,试图洗掉身上韩禛留下的痕迹。

结果发现,她的生活,处处是韩禛留下的痕迹,竟连浴桶也是他送的。

静芸皱眉看了好久,踢了一脚,钻了进去。

-

静芸早上起来时,就见到半夏拉着卫忱,绕着她的卧房,用艾草驱蚊。

“静姐姐,你醒了,哎,昨晚还有蚊子吗?”半夏天真地问道,一旁的卫枕看破不说破,只是过来帮忙。

“没了没了,你们俩收拾收拾跟我去拜见殿下。”

静芸心虚地低头,满脑子都是昨晚又大又亮的月亮,紧张的心跳,杂乱的呼吸,以及怕弄出动静,小心翼翼地挨着窗户,又不得不往那该死的人怀里钻的场景。

烦。

寿康长公主府。

满庭碧树已染遍金红,簇菊盛放,小厮拿着扫帚,扫着阶上残叶。

静芸穿着天青色交领短袄,琵琶窄袖收束腕间右衽,衣襟层层掩至下颌,颈间又缠一方月白绫护颈帛,把脖子遮得严严实实。

别人看了倒也不会多问,顶多是以为静芸怕冷,还会贴心地给上暖手炉。

寿康躺在贵妃榻上,手边是一壶热茶,桌上放着今早新采墨菊,她将小黑放到墨菊上,主仆俩一起观赏,程邈坐在一旁,照例与殿下议事。

静芸进来时,刚好看到这其乐融融的场景,她神态自若地行礼,来为殿下请平安脉。

程邈的目光,落在她的护颈帛上,微微眯眼,袖下的手蜷了蜷,没说话。

“天渐凉,殿下要注意保暖,我吩咐厨房为殿下煮了御寒的汤膳,饭后可用些。”

“好了,本宫记得了,看来静娘子对御寒保暖颇为重视。”寿康笑着打趣道。

静芸脖颈忽然一热,她低着头,仿佛这样殿下就看不见她了一样,“我去为殿下端汤膳。”

“哎,你别急着走,陪本宫说说话。”寿康笑着说,如今她在静心礼佛,憋闷得很,为了摆脱一个人,如此耗费心神,也不知是值不值得。

或许如程先生所说,她是君,他是臣,何必万事都交代个清楚?但,她还是想给韩柯个交代。

毕竟这几年来,韩柯既听话又会照顾人,她可以当这些男人是解闷的玩意,但解闷的玩意也得分个三六九等,韩柯算是上等。

静芸和程邈陪着殿下说话解闷,了尘来拜见殿下,静芸想借机离开,但殿下让她在一旁安心坐着吃茶点。

静芸哪是不懂规矩的人,她只安安分分地在一旁坐着,见了尘寻来了合欢散中那两味来自西厥的药材。

名为醉心花,还有它的花籽,此物致幻,对人身体极为损伤,西厥遍地种的都是,全都卖给大周,以用勋贵子弟寻欢作乐。

 “但,他们必定不会以醉心花籽之名,以做售卖,定是鱼目混珠,可具体是什么,就不得志了。”了尘道。

当然了,醉心花籽虽说在大周并不盛行,但为保险起见,他们定会真假掺半地掩人耳目。

“补骨脂。”静芸捧着那一小撮稀有的醉心花籽说,“有一味药材,长在岭外山间,蜀地虽盛产,但异国长的确是佳品,花是微微紫色,叶是绿色,籽和这个很像。”

寿康与程邈对视一眼,程邈瞬时明了,只要查清太医院药材账目,便可知他们到底背地里做了多少勾当。

寿康看静芸是越看越顺眼,这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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