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追妻中
静芸就这么望着韩禛,满眼不解,他这又是唱的哪出,从前怎么没发现,他有这唱戏的天分?
对于哄人这件事,韩禛笨拙得像刚学会走路的孩子,站起来就觉得能走了,实则迈开步子,还会摔跟头。
“你……”韩禛欲言又止,目光扫过护颈帛,眼底泛起为不可见的狡黠,瞬间又恢复无辜,“没事吧。”
“不过是被蚊子咬了而已,能有什么事?”静芸扬着下巴,有些高傲地说道。
蚊、子。
他是个蚊子,那还真是亏,明明还没吸够血,就被拍死了,他收起可怜的模样,没敢忘正事,从袖袋中拿出一个精致的胭脂盒,递到静芸面前。
若说韩禛一个大男人,能了解这些胭脂水粉,多亏他有个好姐姐。
小时候他还不懂事时,经常被长姐拉过去,在他脸上涂涂抹抹。
他心中不悦,母亲也纵容长姐,两人就哄着骗着让他过去,他二哥三哥都不会中计,因为不吃这一套。
韩禛也不情愿,但听了几句哄着的话,也就勉强接受了。
如今看来,还要感谢母亲和长姐。
“不要。”静芸语气中带着骄傲,“殿下赏赐给我了。”
得了,人不被稀罕,东西也不被稀罕了。
韩禛捏着胭脂盒,怕不是要捏碎的架势,浑身力气,还是不知怎么用,才能博得那一丝丝喜欢。
甚至知道皮相兴许能得些青睐,担心气色不好,每次见静芸前一晚,都拿花汁去捣鼓这张脸,对他来说的巨大改变,根本入不了静芸的眼。
他不可能像程邈一样,时时刻刻地都在静芸身边,有时还要绞尽脑汁地想理由,找殿下议事,若是无事呢?他就碰不到了,程邈那个老狐狸又该如何?
让静芸扶着他,扶到幕僚府,扶回他的卧房,那个银样镴枪头,到底想要做什么?
静芸见韩禛不说话,自顾自地走了,韩禛就从后面阴魂不散地追上来。
“阿芸,明日休沐你有事可做吗?”
静芸快步地走着,没搭理韩禛。
“要不要放风筝?踢毽子?”韩禛依旧锲而不舍,很不像他的做派。
“不玩。”静芸刚走出长公主府,不知从哪来的宫卫,将她拦住。
韩禛收敛,瞬时严肃,“何事?”
“陛下有旨,请良医正入内请脉。”
静芸一听入宫,心头一紧,但想着又是陛下的旨意,总不能抗旨,心思正乱之时,一道力握住了她的手腕。
“我同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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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高云淡,风带禾谷清香,百姓繁忙地处处收割,官仓层层堆起新谷,圣上借机赏赐,朝野上下一派喜庆安宁。
天子与太后择吉日,亲赴社稷坛,以太牢祭祀土谷之神,答谢上天恩赐,宣读祝文,昭告天下五谷登成。
可四方新谷充盈,大量粮食上市,地方豪强富商趁机压价,大肆收粮囤积,以待来年春荒牟利。
丰收看似太平,实则百姓受难,唯有推行新政,才能保四方太平。
朝中分为两派,一是以周相为首,施行新政必定推延税收,再推行各种安民治国之策。
二是以右相谢明为首,反对新政的旧政派。
右相之位空悬多年,眼看着朝中新政之人越来越多,太后见形式不对,从六部中提拔了谢明来担此大任。
朝中每日吵得不可开交,太后倒也没那么心焦,因为朝堂就是用来吵架的,若是每日死气沉沉,国亦亡矣。
结果,有民间话本,名叫《醒世新语》,不知是有心还是无心的一句话,以童谣的形式,传遍大街小巷。
华京城,秋禾黄,梧桐上,栖伪凰,莫说祥瑞从天降,金陵出了个假凤凰。
慈宁宫中传来茶盏碎裂的声音,满殿宫人瑟瑟发抖,没有一个人敢大声喘气,滚烫的茶水泼洒漫开,沾湿铺陈的锦缎。
张泽面不改色,弯腰亲自去将碎掉的茶杯,一片片地拾起,一双柔情的眼眸,望向太后。
“一群无知小儿,背后必定有人唆使。”潘太后胸口起伏,怒意倾泻而出,“分明有人蓄意造谣,污蔑哀家,扰乱人心,传谕下去,封锁街巷,凡传唱此童谣者先行拘押……”
张泽拿出锦帕,跪下来,一点点擦拭着太后裙边,“太后息怒,如今丰年,大肆捉捕孩童,恐惹非议。”
“非议?!任由此等大逆不道流言蔓延,人人揣测宫闱,皇室威仪何在?本宫身为国母尊亲,岂能任由宵小抹黑?”潘太后冷静下来,“寿康府,这几日有什么动静?”
张泽双手垂在膝盖,抬头望着太后,“很安静,只是她身边的那个医女,确实是过得风生水起。”
潘太后轻哼一声,看着张泽这张赏心悦目的脸,忽然提起兴致,翘起腿,用织金云纹锦鞋,抵了抵他的下巴,“寿康就喜欢搜罗些鳏寡孤独,哼,那静芸本该死在牢里,可兜兜转转去了寿康府,你说,这会是巧合吗?”
四下宫人不敢抬头,唯有张泽抬头直视,捉住那只锦鞋,“凡事让太后劳心之人,都该死。”
“不。”太后摇摇头,“哀家是佩服她,一个无名之辈,竟能有今日之成就,改日召入宫,好好给哀家,调理身体,不过……”
太后抓着张泽的衣领,猛然拉近,“庇护她的主子们,都该死。”
张泽轻呼吸,心口涌出热意,他的视线,略过桌上的锦盒。
门外响起鸟鸣,张泽瞬间收敛情绪,起身站在一旁,让内侍进来,小内侍跪在地上,说陛下召见静芸和韩禛往乾元殿去了。
“陛下……可是身体有恙?”太后眉头一皱,她的小儿子,想来都是懂事听话,宫中那么多御医,她召见静芸做什么?
静芸怎么知道圣上召见她做什么?一踏入乾渊宫暖阁,便闻到醇韵悠长龙涎香,但她不太该喜欢厚重的香,悄悄地屏住呼吸。
刘玹看着静芸,仿佛没有潘太后在场,他就没有怯懦的模样,反而多了几分从容,静芸丝毫不敢逾矩地行礼。
“免礼。”刘玹沉声说道。
静芸依旧恭敬地样子,没抬眼:“敢问陛下有何不适?是否需要婢来为陛下请平安脉?”
“朕,头疼。”刘玹声低沉,目光打量着静芸,说:“你上前来。”
“是。”
静芸表面镇定,实则内心在狂叫,这到底是什么事啊?
怎么感觉是在过家家,可当她真正地走近时,却感受到一种不同寻常的气息。
在她的印象中,大周天子一直是个傀儡,是个毫无用处的小孩,可为何在她面前,露出一种不同寻常的气场。
这气场静芸很熟悉,她经常在寿康殿下的身边感受到过。
无论如何,她都要认真谨慎,搭上了天子的脉搏,她见这脉象平稳,不像是头疼的样子。
静芸心里琢磨着,当初考女医时,在殿前问答时,问过这个问题,若是贵人说身子不适,但脉象平稳该如何回答?
那时静芸觉得华京人心眼真多,怎么净是打哑谜?有什么事不能直说吗?殿下是这样,韩禛是这样,程先生也是这样,仿佛面子比天大。
“陛下许是为国事操劳,微臣为陛下开一副安神汤,今晚好好睡一觉。”静芸也不是瞎说,她确实见刘玹有失眠之症。
这么点的小孩,难道不是国政都由那些大人审理吗?他有什么可睡不着的,而且年纪尚小,难道还去宠幸嫔妃?
即便是去嫔妃宫中,两人也只能下棋玩吧,还能做什么?
静芸胡思乱想之时,刘玹缓缓开口:“你为韩将军,也是如此医治的吗?合欢散的毒,如此好解?”
这话惊起静芸一身冷汗,她震惊地看向刘玹,为了不让太后知道寿康府在查合欢散之事,所以那日静芸灵机一动,只说是媚药。
这事,除非是知情者,否则不会知道合欢散,更何况是刘玹,他还那么小。
但静芸有些拿不准了,年岁是小,但毕竟是一国之君,这事有些超出静芸的预料,她囫囵地用客套之词搪塞过去,什么陛下龙体康健不必劲补之类。
“呵呵。”刘玹笑了一声,“不愧是阿姐的左膀右臂,如此聪慧伶俐……”
“陛下谬赞了。”
“太后驾到~寿康长公主驾到~”
寿康心头一惊,这是什么鬼热闹,得了,整个宫殿全是金尊玉贵的皇室,就她一个奴婢,还是别抬头了,不过她行礼过后,还是看了看寿康殿下。
不巧,殿下没看她,而是冷冰冰地看着年级尚小的幼弟,于是她悄悄地退到寿康长公主身后。
说到底,这是人家的家事,何必牵扯她一个外人进来,不对,还有一个外人,那就是殿外未被召见的韩禛。
“玹儿,你哪里不适?快跟母后说说。”潘太后说着客套话,笑着看着寿康,“你看长公主也来看你了。”
寿康皮笑肉不笑,她府上来了个机灵鬼通风报信,她自然也担心这帮人出什么幺蛾子,再把静芸拉入泥潭。
潘太后笑容一滞,随后眉头一皱,本来尊贵体面的太后,却止不住干呕起来,一旁的刘玹无动于衷,半晌说道:“母后身子可是不适?”
“没有,就是今日午膳用了太多,有些积食。”潘太后强撑着说没事,眼角还是激出两滴泪来。
“正好,良医正在此,让她来为母后把把脉吧。”刘玹把目光投向静芸。
“她是良医正,怎么着也得让太医院的人过来为哀家诊治吧。”潘太后从未有过慌张,她看向自己的儿子,亦是天子,一时间心情有些复杂。
刘玹从小不算聪明,诗书经文学什么,都还不如他姐姐荣焉,但他是唯一的皇子,自然是要继承大统,潘太后想这样也好,孩子小好摆布,这个皇位只要是他们潘氏的就好。
可为何,她今日看到刘玹,有些与众不同,好像被人夺舍似的。
潘太后看向寿康,莫不是这人弄了什么蛊,祸害了她的玹儿。
静芸深吸一口气,是个人都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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