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太傅清楚,如果夏莺不去求圣旨,他可以徐徐诱之,用权力、地位、金钱、名利做诱饵,总有一样能让人心动;也可以从云溪的家族入手,有的是办法,可夏莺选择了一条最难走的路。
他不知道夏莺知不知道她求来的这道圣旨代表什么,它不是小时候说两句讨人欢心的话就能换来的普通赏赐,代表的是皇家说一不二不可抗拒的威严。
求了这道赐婚圣旨,那这件事就彻底没有退路了,而这道强求的圣旨会成夏莺和云溪两人一辈子的心结。
……
太监宣读圣旨,先是去的夏太傅那里,所以云溪拿着圣旨找上太傅府时,太傅已经等候多时。
他把人请进前厅,屏退了下人后,直接拱手朝云溪行了个大礼。
云溪攥着圣旨,往后退了一步,没有受这份大礼,看着夏太傅,冷声问:“夏太傅这是何意?”
他把圣旨举到太傅面前,语气哀求:“要跪也应该是学生跪太傅!学生多谢太傅这段时间的厚爱,但学生的志向不在朝廷,会自请去地方做父母官,若无必要,绝不回京,只求夏太傅求皇上收回旨意。”
云溪说完直接跪了下来,恭恭敬敬行了一份大礼。
“你……”夏太傅看着云溪欲言又止,把人拉了起来,满脸歉意,“云贤侄,是我夏家对不住你!此事千说万说都是夏家的错,是小女不懂事,没和你商量便私自求了圣旨。”
夏太傅话落,话锋一转,半威胁道:“现在木已成舟,我们都无法抗旨不尊。不过贤侄放心,老夫虽不常在陛下跟前,但也曾教导过陛下,教导过太子,朝堂上的事现在依旧能走动一二。”
“夏太傅!”云溪直接抬高音量打断了滔滔不绝的夏太傅,“不瞒夏太傅,学生未出生前,家中父母已给学生定过一门亲事……”
夏太傅意识到云溪要说什么了,脸色一变,匆忙打断:“两家父母随口说的话,这么多年过去了,作不得数,作不得数。”他说到最后声音发颤。
“有信物!”云溪拧眉,“近年来忙着学习,也不曾断了联系,学生自请去做一方父母官,也是为了她。”
他辛苦走了这么远的路,就是为了更好地站在红叶身边,如果京城不是好地方,他情愿回到和红叶相识的小地方,安稳一生。
云溪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夏太傅不能假装听不懂了,瞬间心如死灰。
他转念想起他找人查的事情,瞬间又来了底气,怒视着云溪,厉声质问。
“我知你对这桩婚事不满!但我夏家的门也不是谁都能进的!你至于找这漏洞百出的谎话骗老夫吗?”
“谎话?”
“对,谎话!早在我女儿看中你时,我就派人去你临清老家打听过了,担心消息不全,还派人去了趟长洲,从没人说过你有娃娃亲!”
“没有打听到?”云溪往后踉跄一步,腰撞到桌边才停了,头晕目眩,口中仍喃喃自语,“没打听到?怎么会没有打听到?怎么会?”
云溪这一刻感觉心像被人剜了出来,痛到不能呼吸。
他都已经这么听话了,为什么父母就不愿意多替他想想?
父亲说未来云家他这一房就靠云溪了。
云溪没有反驳。他拼命读书,别人玩的时候他在学,别人学的时候,他就起得更早、睡得更晚地学。那些没有寄出的信,都是支撑他度过漫漫长夜的精神食粮。
母亲说他没有兄弟姊妹,要多和云家其他同辈打好关系。
云溪做到了。现在那些兄弟姊妹都在仰视他,不会再不拿他的话当回事,他也心甘情愿把云家背在了自己背上。
他那么努力,不就是为了离自己喜欢的人近些吗?用更好的身份站在她身边,担心她去陌生的地方不适应,便自请去找她。
他做了这么多努力,到头来竟成了一场镜花水月?
他是把玉佩藏起来了,但并没有丢掉,父母以及族内长辈,那些旁敲侧击让他退婚的话,他一个都没有答应,这还看不出他的态度吗?
为什么非要这样,是怕他和云家离心?
他理解不了,也接受不了!
他说过他不会忘本,但没有人相信,他们恣意妄为,非要把他绑死在云家才罢休!
云家的他的父母、族人,魏家的魏长宴,夏太傅、夏莺、皇上……这些人为什么都要阻碍他?
要是他当初没有来科考,没有对红叶隐瞒身份,那时勇敢把信寄出去,两人是不是早就成亲了,也不会走到这种地步?
一时间云溪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他从小到大生活、求学的信仰忽然全崩塌了。
夏太傅看着云溪哀莫大于心死的样子,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想伸手扶云溪,见他自己站稳了,默默收回了手,可看着云溪这副模样,瞬间清楚这其中定有内情。
他稍微一想便清楚临清云家的用意,只是对于长洲,他并不清楚其中原因。
但他想,这对夏莺来说或许是件好事。
夏太傅倒了杯茶推到了云溪眼前,轻声道:“我知晓你是一个重情义的人,但事已至此,别无他法,抗旨是你我、云家夏家都不能承受的,那不如就成亲吧。你放心,老夫和你保证,三年后,老夫会自请告老还乡,把小女也带走,届时你若想和离,我就算押着小女也会让她签和离书。”
云溪听后,陷入了沉默。
夏太傅不知道云溪怎么想的,就静静盯着他的脸。
夏太傅心里清楚,他看似给了云溪选择,但那都是后续的事情,眼下的局面,两人都别无选择,他之所以还站在这里与云溪解释,最主要的还是不忍心夏莺受伤害。
他知晓云溪是个重情义的人,小时候两家随口约定的娃娃亲,功成名就后依旧念念不忘,即使整个家族都不同意这门亲事,他依旧会走科举,用自己的努力来迎娶自己喜欢的姑娘。
他着实敬佩,可……他女儿怎么会这么糊涂啊!
云溪和他喜欢的姑娘,本是一段佳话,夏莺这么参一脚,让云溪如何心甘情愿迎娶她,她才这么大,未来还有好长的路要走,怎么甘心被困在这样一个没有任何爱的后院里,和有心上人的丈夫同床共枕?
夏太傅清楚夏莺就是被他惯坏了,才会走到这一步。
这所谓一步错,步步错。
他太傅的名头摆在这,注定云溪不能纳妾,这更是让云溪和那姑娘彻底断了缘分,更何况,以云溪的骄傲,也不愿喜欢的人为妾,这让云溪如何不恨,那他女儿要如何自处?
云溪这一遭算是入了皇帝的眼,未来的成就谁也说不准,他只奢求云溪能看在他此刻弥补的真诚上,善待夏莺。
夏太傅等了好久都不见云溪说话,准备继续讲解其中利害关系时,突然听见云溪开口。
“我同意了。”云溪声音沙哑。
“行,老夫说到做到!”夏太傅也长舒一口气。
……
夏莺待在自己房内,夏夫人亲手用拧干的绢帕为她冰敷消肿,心疼到不行,同时又忍不住开口劝慰。
“莺莺,不要与你父亲置气了,他也是为了你好。这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怎么不先给家里说声就自作主张了?哎,女大不中留,嫁个你喜欢的也是好的,圣旨上没说具体时间,幸好莺莺的嫁妆娘早就准备好了,定会让我们莺莺风风光光出嫁。”
夏夫人絮絮叨叨说了好久,夏莺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满心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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