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莺从有记忆开始,隐隐约约知道自己在等一个人。

可那人的名字、身份、相貌她一概不知,但就是笃定,她在等那人出现。

她为了心中的那份执念,从及笄之年等到了二十二岁,期间她父亲不停托人给她相看,挑的合心意的学生或是京中世家子弟都被她挡了回去。

夏莺起初还会去赴约见面,一是碍于父亲的脸面,二是想确认自己要等的人是真实存在的,还是自己脑子不清醒臆想出来的。

她去见了父亲选中的人后,心中没有半分喜悦,即使那人模样学识都不差,但她看着就是感觉厌烦,甚至听人说话都下意识反胃,便更加确认自己在等一个人,不是发癔症了。

慢慢地,她也不再去相看了,对父亲的念叨,她都假装听不到,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反正父亲就她一个女儿,还是老来得女,每次惩罚都是雷声大雨滴小。

她上头有个亲哥哥,早已经成亲生子,在朝中担任了一个不上不下的职位,全家没有再进一步的想法,所以夏家也不需要用她的婚姻换东西,给她挑的都是知根知底、家世远不如她的人家,绝不会让她受委屈。

……

即使夏莺再不情愿、次次捣乱,夏太傅还是没有放下给女儿相看人家的打算。

他想既然女儿不喜欢京城中的男儿,那外地来的,是不是更感兴趣些?

打定主意后,夏太傅留意起了这批进京科考的学子。

他见人来得差不多后,主动邀请学子中容貌、家世、学识尚可的人进府,腾出场地供学子们交流学习,他自己随便露个面就借口离开了,让夏莺躲在门后观察,看看有没有她中意的人。

当朝太傅私下接见各地来的应试学子,这并不符合规矩,理应避嫌,但架不住太傅之女夏莺大龄未嫁的消息早已经传遍整个京城,皇上也知道太傅别无二心,只是挑女婿,所以便没让太傅担任此次主考官一职,让他能放开手脚,在家好好挑女婿。

夏太傅欣然答应。

夏莺知道父亲的计划后,撇撇嘴,满脸无语。

她不可能真的说动父亲不给她安排相看的人,所以只要父亲的要求不是很过分,她都会答应。

她也清楚父亲对她的爱,不然不会任由她“胡来”。

只是,没想到,她这一偷看,真的看到了令她心头一颤的人。

这一刻她确定了,眼前之人就是她等了这么久的人。

夏太傅知道女儿终于相看到满意的人后,也激动起来,迫不及待地打听了那人的消息,知道男人名叫云溪,出身商贾之家。

他确认云溪家世清白简单后,更加满意了。

他挑女婿并不看重家世。

他的家世已经足够显赫,女儿嫁过去只需要享福便行,所以反倒觉得商贾之家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找机会考核过云溪学问后,肯定云溪今年科考能取得不错的名次,便开始拿人当女婿看待了,那是怎么看怎么满意,后面直接当众夸云溪文章写得好,选择给云溪当了靠山。

太傅这话一出,云溪在学子中风头一时无二。

夏莺亲眼看到父亲给云溪当靠山,万分激动,已经在幻想和云溪的婚后生活了,满脑子想着作为一个儿媳,是不是应该把丈夫的父母、族人接过来,但她又清楚自己不喜欢应付那些复杂的亲戚关系……

她没有发愁太久,便被云溪要去参加诗会的消息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她也混进了诗会,直接用夏太傅的名头邀见云溪,待云溪来后,借口自己是陪夏太傅来的,不过夏太傅刚出门了,很快回来,让云溪等一会儿。

夏莺和云溪面对面坐着,虽然没有说上几句话,但她余光一直打量着云溪,是怎么看怎么满意。

她万分小心,但二人碰面的场景还是被人撞见了,她太傅之女的身份还是被人认了出来。

夏莺并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害怕了,不知道怎么办,哭着去求了父亲。

她只是想近距离见云溪一面而已。

她等了云溪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对方,却因为身份说不上几句话,上次一别后,已经有月余未曾见过了,期间她茶不思饭不想,现在只是想真切再看一眼而已。

她担心用自己的名头惹人非议,所以用了父亲的名义,借口父亲有事先离开了,想着看云溪几眼、和他说说话便行,真没想让人遭受非议,更没想让自己家族蒙羞。

夏太傅知道原委以及夏莺的想法后,气得背着手原地踱步,手指着夏莺,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太傅夫人在旁边拼命拦着,这才没让夏莺挨打,只是被关了禁闭。

之后,夏太傅对云溪态度大转变,直接无视他,旁人提到他时,太傅直接开口制止,让人不要在他面前提这个人。

他可以允许女儿挑选一个自己喜欢的人,但绝不允许女儿因为这些小情小爱让家族蒙羞。

他夏家百年来的声望绝不能毁在他手里。

京中学子嗅到了太傅对云溪的厌恶,像是鲨鱼嗅到血腥味,不远万里都要上前撕咬两口。

一时间京中风向变了,多嘴的学子们明面上恭喜云溪入了太傅女儿的眼,恭喜他踏上了青云路,私底下又讥讽他不知道用了什么不入流的手段。

他们都清楚,成为太傅女婿是条青云路,但这条路不会走得太远太宽,顶多算是走得顺畅。

太傅的身份摆在那儿,皇家绝不允许太傅家权势滔天。

夏莺心里万分自责,想找云溪解释这并不是她的本意,她也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家里人,从上到下,都不给她开门,也不听她的哀求。

她别无他法,就这样在房中煎熬到了科考结束。

夏太傅虽然不是这次科考的主考官,但他的学生有参与这次科考的批卷工作,他不费吹灰之力便得知云溪的文章得到了考官的一致认可,所以在榜单排出来之前,他便知道云溪肯定会名列前茅。

他得知女儿看中的人成功中榜后,对女儿的态度立马缓和了许多,再加上他本就心疼女儿,心软便解了禁闭,再三叮嘱她不许踏出府门半步,只能在自家院子里活动后,才放下心来。

这段时间女儿的憔悴他都看在眼里。

他想既然女儿真的喜欢,那自己插手,撮合成两人的婚事也未尝不可,只要女儿不再乱惹事就行。

夏莺满口答应。

但她还是食言了。

放榜那天,她带着人偷偷出府,在榜下蹲人。

她打定主意,无论云溪能否考上,她都要嫁给他。

这次为了不让云溪名誉受损,她还特意带上了管家,用太傅府的名义邀人进府一叙。

她取下了帷帽,用自己真正的容貌去面对云溪。

她对自己的容貌绝对自信。

她这张脸说不上倾国倾城,但在京中也是数一数二,可看着云溪面无表情的模样,她还是有些挫败,同时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真不愧是她看中的人,就是不被这些表象迷惑。

这算是她和云溪第一次真正的见面。

可她并没有和云溪说上几句话,就被突然闯进的父亲打断了。

夏太傅知道夏莺今天出去了,还当众以他的名义把人带回府后,勃然大怒,让丫鬟带走夏莺,他自己亲口和云溪解释以及赔礼道歉。

夏莺闹这一出,第二天就被有心之人捅到了皇上跟前。

夏太傅解释说是小女顽劣,是他疏于教管,他回家肯定好好教训,皇上笑着打趣两句,这事便揭过去了,但夏太傅知道这件事入了皇上的眼了,心里咯噔了一下。

会试出榜后,紧接着就是殿试。

皇上也看出了夏太傅对云溪的心思,所以在殿试中,刻意压了压云溪的排名,给了他一个二甲第四的排名,按云溪本来的水平,虽说拿不到状元,但拿个探花也不成问题,可一旦云溪成了太傅的女婿,过高的排名在朝堂上反倒对这桩婚事不利了。

……

云溪知道自己殿试得了二甲第四后,立马写信告诉了红叶,不过他还没有想好怎么坦白自己就是云溪,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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