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宜?相宜?”

肩头被人微微晃着,温相宜揉了揉眼睛。眼前的人逐渐清晰起来,他眼底漾着浅浅笑意,眉眼弯弯,手里捧着个黑乎乎的东西,歪着头唤她。

这是……沈郁?

温相宜瞪大了眼,眨巴了好几下眼皮。她很难将眼前这个明朗少年和记忆中那个喜怒无常的忧郁暴君联系起来。

眼前的少年似是被她的反应逗笑了:“睡糊涂了啊?快起来,我给你带了烤红薯和烤栗子。这种地方好吃的好难找的,还好萧副将聪明。”

他剥了一颗栗子,烫呼呼的。他吹了吹,递到温相宜嘴边:“甜的,尝尝?”

鬼使神差的,温相宜张开口,呆呆地嚼了几下。栗肉是金黄色的,入口即化,又软又甜。

在梦里也会这样真实吗?

她看了看周遭,是一个很大的营帐。寒风在帐外呼呼地刮,帐角的铜铃随着风摇晃着,叮铃地响。

沈郁低着头还在剥着。

视线不经意扫过他剥栗肉的手。原本白净修长的手指横亘着深浅不一的疤痕,层层叠叠,爬满了他的掌背、指根。她的目光凝在那双手上,整个人愣在那儿。

“陛下,你的手怎么了?怎么成这样了?”

她的嗓音干涩。

他剥栗肉的手一顿,无所谓地笑了笑:“怎么又问这个啊?”

他把新的栗子喂到她的嘴里:“不是说过吗?这些都是保护你的勋章,不许再提。而且,你也辛苦了。”

他牵过她的手,垂眸看:“你看你自己,又比我好到哪儿去呢?”

温相宜随着他的视线低下头。被他握着的手不复从前的柔软,掌心带着薄茧,指尖粗糙。温相宜想不到,这竟然是自己的手。

“我……”

她到底做了一个什么样的梦?

她想让自己快点醒过来,想要掐自己,却被他按住。

他把她的两只手裹在自己掌心,轻轻搓着,又用脸颊去捂,暖意缓缓渡过来。

他见她一直呆愣愣的,唇边又牵起笑意,问她:“怎么傻乎乎的,还没睡醒啊?”

“嗯。”

他的眼里含着微光,温相宜好似无法直视这样纯粹滚烫的东西,胸腔里静下来的心绪又在翻涌着。她直视着他的眼睛,那种巨大的,她似乎不能承受的滋味跟随她的呼吸颤动着,越来越急促。

他在叫她,她听不见耳边的声音,眼前越来越模糊。

“相宜,还好有你在身边。”

……

她一下子坐直起来。

果然是梦。

温相宜深深浅浅喘了几口气,摸了摸睡得僵直的脖颈。

原本睡在榻上的人早没了踪影,而她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睡在了上面。

阳光随着窗户斜射进来,照在地上。

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吗?

她竟然睡了那么久。

弯下腰穿上鞋,温相宜下了床。她唤人送来洗漱的东西,匆匆下了楼。

沈郁果然已经在客栈一楼坐着了。他面前摆着几样糕点和汤面,冒着热气。他一个人坐在那儿,也不动筷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早啊。”

昨日荒诞的梦还盘旋在心头。温相宜坐在他对面,想起他梦里的样子,莫名有些局促,目光躲了躲,不敢与他对视。

“嗯,早。”沈郁看着温相宜垂着头的样子,心里莫名的怪,他拧了下眉,把一碗汤面放到她面前,“吃吧。”

“哦,好。”她拿着筷子挑着面条,牢牢看着面碗,始终不敢抬头。

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那么心虚,只是一个梦而已。

她挑起一根,放进嘴里,是她熟悉的味道,没有葱花,却有浓浓的酱香味。

这是母亲儿时给她做面的方法。

温相宜心头一酸。

这是要干什么啊。

怎么还有人调查别人调查成这样的。

他对她到底是什么心思。她记得是从那个吻开始,他对她就变得特别好了。也不是说以前不好,以前的好里总还掺着一点坏。

而她呢?她这些日子又是怎么了?

她都要帮家里夺他的江山了,哪有人会喜欢上自己的宿敌的。

她真是疯了。

“不好吃吗?”沈郁见她吃了一口又不动了,心里的狐疑更甚。

“没有。”

“朕惹你了?怎么两个字两个字的往外蹦?”

“没有。”

还是两个字,但温相宜这次抬起了头。眼前的人面容清隽,鼻梁直挺,肤色因为久病透着白,也遮不住这人顶顶好的样貌。

难道是因为这张脸吗?

温相宜想。

因为这样好看的脸,所以她会悸动,会心有波澜。

她是这样肤浅的人吗?

温相宜反思过,低下头,重新吃起来。

如此,沈郁再怎么迟钝,也看得出面前的人是对他有意见了。

沈郁神色落寞了一分,也吃不下眼前的饭。他戳了几下馒头,想引起她的注意。可她闷头吃着,不管他吃不吃了。

明明昨天还好的。

沈郁有些委屈,是他做了什么惹她厌烦了吗?他只记得自己又病了,晕晕乎乎的。她的身上凉凉的,他靠着她,然后就没了意识。

余下的内容他一点儿记不清了。他不确定,昨日是不是说了什么冒犯的话,还是做了什么冒犯的事,惹了她不高兴。

沈郁心头生出几分愧色,斟酌了一番,小心问她:“昨天,朕病了之后是发生什么了吗?”

“没什么。”

她的回答从两个字变成了三个,听着还是不太好。

“那相宜怎么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臣妾就是饿了。陛下吃饱了吗?一会儿就要赶路了。”

一句话呛住了他的话头,沈郁下颌微微收紧,拿起那块快要被他戳烂的馒头,狠狠咬了一口。

看来是真的生他的气了,都没发现他没吃饭。

半晌,车夫轻喝一声,轮轴转动,车马再次启程。

温相宜靠在车壁上,一直闭着眼睛。她不是没感受到沈郁的试探和靠近,可越是这样,她的心底越是乱。在她没有想好之前,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面对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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