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锦的仆役率先回到惠王府,带回来的消息是出乎意料的。

方家将罗旭事情告知王锦后,冉士纯便将几日记录下来的罗旭行踪告诉了王锦。于是,王锦循着罗旭的行踪慢慢拼凑出一个不为人知的真相。罗旭在兹阳经营的并非是他自己的地下钱庄,而是在兹阳的永兴当铺存银。

除了日常典当,这还是家存钱放贷的解当铺,本金不动,月息三分,而罗旭存下的这笔钱,足足有万两银子,全都是这些年帮着惠王府收租、谈生意捞的油水。这些钱进了永兴当铺,当铺转而又将钱放给平明百姓做高利贷,如此循环,便是驴打滚,利滚利。

那些还不起钱的人,往往抛售田地,卖儿鬻女,对于当铺的店主来说,是个夺取财产、兼并土地的好法子。

但王锦查得,永兴当铺名义上的主人,是寿王府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官,正九品的典簿。

祝劭元听罢,气得咬牙切齿,差点将桌子掀了:“小官?一个九品小官,哪来的本事持有一笔巨款?这就是寿王本人的,这笔钱最后也进的是他的腰包!”

潘小内使忙道:“殿下息怒!荣大夫说要戒怒戒燥……”

“住口!”

潘小内使登时收声,转身去倒了一碗温水。

祝劭元瞥了眼碗口,不客气道:“我要喝冰的!”

潘豆儿说道:“荣大夫知道殿下最近总吃凉的消暑,故而特别嘱咐过我们的。”

祝劭元冷静下来,不耐地挥挥手,示意王锦的仆役下去,而后接过清水,啜饮了一小口。

潘小内使见他似乎消气,便小心问道:“殿下打算如何处理此事?”

祝劭元乜了他一眼:“怎么?你想帮罗承奉还钱?”

潘小内使张了张嘴,说道:“……没有,我想问该怎么处置承奉。”

“姓罗的做事不干净,出事兜不住,还能怎么处理?革职查办。我又不是没给过他机会,他怎么做的?”祝劭元将水一饮而尽,不轻不重地撂下,“别说这事还涉及寿王府的土地兼并,若是被人扒出来,我也脱不了干系。”

“此事是否该知会寿王殿下?”

祝劭元眼尾抬了抬,“知会寿王做什么,此事与我有何干系?银子不是我的,贷也不是我放的,回头还要我收拾烂摊子?”

潘豆儿静默了片刻,忽听殿外传来王锦的声音。

王锦这次回来时因忙着方家的事,便晚归了些时辰。

罗承奉在酒楼与他人打叶子戏赌博,被惠王府的人抓了个现行。方家的事已经安置好了,明明早派王承奉就能解决的事,应是拖了好几日。

祝劭元嗤笑一声,说道:“把罗旭押去内廷,将他祖产全部抄没归入王府,包括藏匿财产之处都要问出来,不说便用杀威棒伺候。”

说罢,他撇撇嘴:“她呢?”

王锦顿了顿,将沈关音她在兹阳所经历的,这半年来近乎所有的事情。不仅如此,还有她最后的请求。

潘小内使一直站在一旁观察祝劭元的反应。

呼吸平稳,神色清明,眼睛几乎没眨一下。

半晌,潘豆儿才看到祝劭元动了动,嘴里唾骂了一句:“真有本事!”

***

祝劭元听了王锦的话,大脑的思绪一时间竟停滞不前,少说愣了半晌。

昭明宫内,连根针掉到地毯上的声音都能听得见。

“潘豆儿,给我拿一杯凉的来,酸梅汤,要酸点儿的。”

潘小内使知道祝劭元不会无故将话重复二遍,亦不敢深究为何,便老老实实用玻璃碗盛了一碗汤,放了几个冰块进去。

几口酸梅汤下肚,思绪才慢慢恢复过来。

祝劭元万万没想到,一个被逼到走投无路的人,竟然还有底气和他这样说话,甚至提出如此不可思议的要求。

瞧瞧她在颜神镇做的那些事,若他真想公事公办,她还能好好在兹阳待半年?早都把她揪出来,千刀万剐了。

而现在,她宁可为一群素不相识的流民说话,也不肯主动低头,回到他的身边。

真是给她惯的!

他从未忘记在颜神镇小屋的那三日。他依然耿耿于怀,没有权力,没有亲信,整个人像被剥光了一样,赤裸裸地面对着她的目光,违心地答应她。

可她还说过那么伤人的话,句句都戳在他心窝子上。而他躺在雪地里,承受着□□的痛楚,见她踏上骡车逃离后的最后一瞥。

他那时真的被刺痛了,如今取而代之的是入骨噬心的恨意。

她没有对不起他?可笑。

“跟我讲条件,难道不觉得自己能不能配得上?”祝劭元久久才开口,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我怎么知道她有没有诚意,会不会反悔?她要想变卦,我可是一点好处都拿不到。”

王锦拿出一份名单:“这是沈娘子亲自整理的名单,一共一百零三户,每户成员姓名,年龄,职业都记下来了。”

祝劭元拿过名单看了半晌,指腹摩挲着纸页。

百户人家不算多,可人聚集起来,总要有屋子住,有田种才行,安置这些人要消耗多少时间和金钱?

“这件事除了麻烦之外,还能带给我什么?那边寿王将人往外铲,我这边拿着钱和地接?她当我是什么,收乐色的么?又没解决根本问题。”

王锦拱了拱衣袖,说道:“接纳这些流民未必是坏事。罗承奉的事情外头还不知道,若哪日被翻出来,殿下将这些百姓安置下来,也好堵众人口。这些百姓有的能劳作,也有小商小贩,做正经生意的,并非作奸犯科的奸尻。他们投奔过来,对青州多益无害。”

祝劭元眉尾扬了扬,“若寿王知道呢?青州和兖州本就井水不犯河水,我可不想在手里捏着他作恶的实据,上赶着得罪他。就算要将人收了……也得把赵廷真唤来谈谈。”

赵廷真现在仍没有致仕,前阵子还忙着清查赋税。百户人口不多不少,来了一批胳膊腿健全的人,带来的实打实的赋税和徭役,对知府也算不得坏。

因而,赵知府并不愿意让这些流民编入王府佃户,让惠王私收人口,私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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