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鸢觉得他脑子被风吹坏了。

她看向他雪白面颊:“可我不与生人同行。”

楚宴语噎,他又咳了一声、两声、三声......

辛夷在一旁急得焦心,恳求十鸢:“姑娘,我们家公子身娇体弱,吹不了风,能不能进屋谈?”

辛夷不知道她们的恩怨,但公子看着十分尊重她,他便壮着胆子问了一句。

十鸢思索片刻,往后退,自顾自进屋点上蜡烛。

她又心软了。

辛夷见状,忙掺着楚宴进屋,那些暗卫贴身保护,也跟着涌进了屋。

女子的闺房,他们也不见避讳之意。

可十鸢不在意这些。

暗卫也有分寸,只守在门口,不再往里跟。

屋内亮起暖光,楚宴不请自坐,倒是没有一点拘束。

十鸢踱步至他跟前,捞起他的手腕,纤纤玉指就这么搭上了他的脉搏。

她指尖微动:还好,还能活。

嘴上却没好话:“叱咤风云的摄政王,大半夜偷鸡摸狗似的在回春堂门口晃悠,传出去有损颜面。”

辛夷在一旁解释:“我家公子现在不是摄政王了,是定北王。”

他猜测,这位或许就是王爷和谢公子当初寻访的神医。

没想到是个年轻的漂亮女子。

十鸢没什么情绪起伏,只是垂眸睨了他一眼,又松开他的手腕:“降职啦?好歹还是个王爷,没事就赶紧走吧。”

十鸢在赶他们,而且还说得很直白。

门口的暗卫气不过,其中守着箱子的两人也没有得到指令,就这么默契地抬起箱子,几步至十鸢跟前,赌气般松手。

“哐当”一声,扬起满地尘埃,十鸢后退半步。

楚宴手还停留在半空,见此状,默默缩回,循循开口:“回朝都之后,局势大变,我措手不及,如今被谴回北郡,我树敌众多,一路危机四伏,想寻一人护我无虞,思来想去,唯有十鸢姑娘最为合适。”

他又引十鸢的视线去看那黑沉沉的铁箱子,郑重万分:“十万两,护送本王安全到达北郡,这些钱就都归你。”

十鸢并未先答,而是反问他:“你身边这些都是酒囊饭袋吗?”

十鸢视线扫过众人。

众人愠怒但不敢言。

十鸢又回答他:“十万?你定北王的命就值十万?”

听起来也不像是个好回答。

辛夷忍不住开口:“姑娘是想坐地起价,狮子大开口吗?”

十鸢慌乱摆手,假意解释:“我可没有,我只是没想到定北王的身价这么低。”

辛夷:“姑娘你......”

楚宴又咳了一声,他抵住额头,感觉头疼。

辛夷见状默默低头。

十鸢双臂环胸,神色归于平静,看向抵额的楚宴,只见他忽然抬头望来,眼眸深邃,缓缓起身走到铁箱旁。

他轻挑开锁扣,骨节分明的手指修长而有力,手背青筋隐隐浮现,如蜿蜒山脉,坚韧不屈,再一晃他已掀开盖子。

金灿灿的光映上他漆黑如墨的眼底,像镀了一层金光,眼波澄澈,如星河流转,最终又重新汇聚在他眼眸,如此反复。

十鸢不知何时盯着他的眼睛看了许久,又慢慢下移,只见他唇瓣张合,耳畔声音温润:“不是白银十万两,是黄金十万两。”

楚宴起身,金光淡褪,他自以为做足了诚意,十鸢却仍旧不为所动。

他欲问个究竟,却发现对方的视线凝固在自己身上,他从那双褐色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

十鸢看出神了。

楚宴茫然无措,耳后悄然浮起红晕。

他暗自思忖,自己恐不是个好色之徒?

烛火摇曳,满室沉寂。

一屋子粗人,那些藏在细处的微妙谁也不曾发觉。

有人在其中不甘寂寞,打破这轮静默。

“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要找我?”十鸢察觉到楚宴的异常,陡然开口,“就因为那晚我救过你,你便觉得我比你这些侍卫还能护你?”

十鸢回过神来倒无不自在,她刚才想起了大师兄,只因大师兄曾对她说:“师妹,山川雪水不过你眸间一厘,它是我此间见过最美的眼睛。”

许多人说她眼中装的是柔情似水,实际是不近人情。

而师兄,如今她见到了另一双美丽的眼睛,眼中是与她截然不同的景象:深邃摄人亦眸中含情。

楚宴敛回欲加飘散的心神:“有件事我想先与十鸢姑娘道个歉,对不住,我知道你是听雨楼的副楼主,玄月。”

他倒是很坦诚,就这么平静地讲述这件事,可除了他,此刻这间屋子里的人神色各异。

辛夷表面镇定,却心中澎湃,对十鸢略带钦佩间又因她的身份有所防备,而堵在门口的三名暗卫早已目瞪口呆,惊掉下巴。

十鸢心有一丝慌乱,莫名戒备:“你调查我!”

楚宴安抚道:“十鸢姑娘放心,我并未告知朝廷,我知道这会给你和傅神医带来不少麻烦。”

十鸢并不领情,若是他不想给她找麻烦,今晚便不该出现在这,还带着这十万两黄金来。

她视线随意扫过,屋内每一个人都在盯着她,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索性去看地上那箱黄金,楚宴以为她心动了,夸赞道:“常胜将军风魔堂,从无败绩听雨楼,在下自然更信副楼主你。”

十鸢微抬下巴,左手负于背后,随意带过的掌风撩动烛台的火焰,在几尽熄灭间又勃然而起,摇曳非常,映在她肩臂张牙舞爪,甚嚣而上。

火花“扑哧”一声炸开,融不化她的冷笑,周身气场顷刻间凝却成冰,寒凉刺骨,眼中透出微薄又难以忽略的杀意,令一旁的辛夷不寒而栗。

这就是江湖第一杀手组织听雨楼的二把手吗?

她看起来是那么的不近人情,与方才大相庭径。

十鸢不屑于那箱黄金,可依旧拿起一根金条捏在手指间把玩,齿间透寒:“听雨楼虽是收钱办事,但听雨楼有听雨楼的规矩——老弱妇孺不碰,来历未明不接,朝堂恩怨不涉。”

所有人都在静静聆听十鸢的话,不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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