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 第一百一十八章
谜底骤然落地。
戚灼难以置信地看向身侧的兰时,声音带着几分紧绷的哑意:“是兰溪主持派来的人?”怪不得不妄扮做的黑衣人,一再阻拦叉大爷伤害兰时。
她心里瞬间通透了大半。兰溪素来怨她搅乱兰时道心、毁他佛门修行,可今晚这场刺杀,哪里是简单的惩戒敲打?分明是奔着斩草除根、取兰时性命来的。
一旁的不妄垂着头,跪的脊背绷得笔直,满脸都是豁出去的决绝。
兰时的状态与方才在密道中截然相反。
没有大表情,全是恐怖的平静。
戚灼还在不爽,蹙眉追问:“莫非兰溪主持认为,杀了弟子,师父就能回到兰因寺,重修正道?”
她越想越费解:“他一个清心修佛的寺院主持,怎么会动用鬼地山的死士杀手?”
她从前查遍戚族旧案,牵扯过朝堂各方势力、江湖各派纷争,唯独从未将兰溪与这些阴私算计扯上半点关系。实在难将戚族的事与兰溪一个和尚联系起来。
这话问的不妄,脸色一变又一变。
由此说来,兰溪并非表面那么教条,死板的守着寺中规矩。
不妄知道事情败露,无颜再回去面对兰溪,但也要替兰溪,替整个兰因寺抱不平,字字激昂,满是偏执:“方丈身负佛门千年重望,万千信众等着他证道圆满、普度众生!是你!日日纠缠不休,消磨方丈道心。于佛门大业、于天下苍生而言,你都是祸根!贫僧今日出手除你,是替方丈脱身苦海,是替兰因寺清理孽障!”
然后梗着脖子,硬生生把所有罪责揽在自己身上:“此事与我师父无关!一切都是我自作主张。他身子孱弱,常年清修静养,对这些厮杀算计,一概不知!你们要罚要惩,冲我来就好。”
戚灼懒得多费口舌争辩。
无趣的口舌之争,于正事上,她不会去非要占个上风。
反观兰时,前因后果、日后结局,他早已看得透彻分明,自然懒得再多追问辩解。
他淡淡抬眼,朝一旁的冷刃男子递去一个眼色。
在戚灼的目瞪口呆下。
冷刃男子抬手利落劈在不妄后颈。方才还慷慨激昂、誓死护主的僧人,瞬间软倒在地,彻底昏死过去。
兰时语气郑重跟戚灼说:“我会给你个交代。”说完转头吩咐冷刃男子:“把人带去暗室关押,严加看管。”
话已至此,戚灼不好再当众揪着不放。
她心里清楚,兰时的交代归交代,有些事还是需要自己去查,就比如现在眼前这个杀手。
整座落照寺的庭院,遍地横尸。
方才嚣张跋扈的一众小叉子们,此刻尽数倒在血泊之中,再也没了半分凶焰。
真正让戚灼神经骤然绷紧的,不是满地尸首,不,还有尸块儿。
地面散落着细碎莹白碎贝,是徐暖惯用的独门暗器,辨识度极高。
碎贝周遭,散落着无数细碎竹叶。
还混杂着几缕染血、细如发丝的银线。
不得不想起竹海。
江湖失传已久的“悬丝听风”。
吃过竹叶与“悬丝听风”的亏。
今日终于得见真容。
此人身形挺拔利落,周身气息沉敛,毫无杀伐后的躁动。他垂在身侧的右手,指尖赫然缺了一截,伤疤隐匿在袖摆阴影里,却逃不过她的眼睛。
让她瞬间想起煞影卫中六凶煞,其中一煞的首领——残刃。
此人是世间顶尖的兵器好手,通晓各类兵刃构造,经他亲手改良的弩箭,射程、杀伤力皆远超寻常军械,足足多出三成威力。
年少征战时执行任务断了一指,自此所用兵器皆带凛冽锯齿,毕生信奉一句杀道:杀人,务必做到让对手皮肉筋骨分离,周身寸寸撕裂之痛,永世难忘。
今夜这场百人围剿,是他与徐暖两人联手尽数剿灭。
地上散落的暗器痕迹清清楚楚,谁出手更狠、杀伐更烈,一目了然。
何其恐怖。
戚灼心底暗自唏嘘。若是自己巅峰战力尚在,何必会憷他?
她下意识低头瞥了眼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暗自唏嘘。看来这身子,确实该好好调养减重了。
指微蜷尖,本想上前搭话、确认身份对方底细的念头,转瞬又被她强行压下。
她如今在兰时眼里,俗世身份可是个闲散之人,懂不得这些朝堂暗卫、佛门秘辛。一旦露了破绽,只会徒生事端。
她不方便,自有人方便。
不动声色偏头,给了徐暖一个极轻的眼神。
一眼足矣。
徐暖最懂她的心思,睫羽微垂,掩去眸底一丝冷意,静静颔首,尽数了然。
这时,冷刃男子知晓此处事务已然收尾,正准备拎着不妄悄然退离。
可脚步刚动,寺门口忽然走来一人,稳稳挡在他身前,截断了所有去路。
来人一身雅致常服,容貌细嫩娇柔,看着温润无害,正是秘监阁的乌时衍。
他刚踏入院门,目光扫过满地血污尸骸,虽然有心理准备,但眉头还是几不可查地蹙起,捂着口鼻的帕子更紧了些,眼底飞快掠过一抹嫌恶。
乌时衍素来有洁癖,平日连半点尘埃都嫌碍眼,更别说这般浓稠的血腥腐气、狼藉尸堆。哪怕身为监察百官、查办弊案的上位者,见惯了生死罪责,骨子里依旧抵触这般粗粝污浊的景象。
他步伐从容,稳稳踏入院中,视线越过满地狼藉,直直落在残刃身上,语气瞬间褪去闲散温和,染上公务在身的冷肃锐利。
一点儿情面也不留。
张口便道出对方名讳。
“残刃。”
没有半分试探,字字笃定。
残刃身形微顿,不承认也不否认。
乌时衍没再看他,反倒望向兰时,眼底带着几分通透的审视,语气清淡却字字带锋:“有意思。早已销声匿迹的皇家暗卫,如今成了寺院私护,还甘愿听兰时方丈调遣。”
“方丈不妨解惑?你与他这份机缘,总不能是江湖偶遇、顺手相助吧?”
漂亮!
实在是爽!
戚灼不能多言。
徐暖多言不了。
朝鸣有言不说。
好不容易来了个最强发声人。
院中气氛瞬间凝滞,风声俱静。
戚灼悄悄侧头看向身畔的徐暖,眼底无声递出一句感慨:看见没,你家乌大人,从来不按常理出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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