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酒吧内,冷气开得很足,五颜六色的彩灯射线在封闭的空间内乱窜,音响声震得地板都在颤动。

人群中,毛明戴着一顶帽子坐在角落里,他的面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眼睛里满满的都是红血丝。他坐在卡座里,耳朵上戴着耳麦,双眼直愣愣看向前方,手里捧着一杯啤酒,却完全没有要喝的意思。

自从得知小麦的死讯后,毛明宛如做梦一般,一整晚都没有睡。天色将明未明时,他隐约听到了小麦用低沉而温柔的声音在唤他起床,他的身上却好像灌了沙一样沉。

挣扎着坐起身,毛明茫然地环顾四周,门外只有狱警在大声呼唤他的名字。毛明被带出房门,有人为他办理了保释手续,恢复自由的第一时间,他感到的不是满满的喜悦,而是刺骨的迷茫与无助。

天还是那样的天,街道还是原本的街道,人却不是原来的人,不到月余,他的身边已经天翻地覆。时过境迁,物是人非,他迈着沉重的双腿前去社区报道。

他没想到,只是一时的过错,真的害了小麦。那天,天空晴朗无云,艳阳高照,他却垂头丧气,上个月借到的钱还没还上,这个月又收到了几通催债电话。

正值饭点,他还饿着肚子,四周居民楼的住户陆陆续续做起了午饭,香气沿着通风管道飘,周围玩耍的小孩被大人高声喊回家吃饭,毛明独自一人靠在电线杆子上,有些不知所措。

左手边望上去,从下往上数第二层的小窗户,是小麦和他临时租住的房屋,房子不大,厨房和床只隔了一道帘子,每次小麦做饭时,油烟满屋子乱飘,小麦一抱怨,他就打趣说屋子里真香。那时,他揽着小麦的肩膀发誓,以后一定要换一个大房子。

看着窗后架在铁架子上的小锅,他不禁猜想,小麦应该已经起床做饭了吧。

“外卖送完了吗,中午吃什么。”思绪翻涌间,毛明收到了小麦发来的消息。

“出来喝酒吗,还有几个弟兄也在。”发消息的是他的朋友。两条消息几乎同一时间弹出来。

说是朋友也算不上是真正能交心的交情,两人相识于赌桌上,熟络以后经常约在一起玩耍,充其量只能算是酒肉朋友。这人性格大方,认识不少人,听说还有个混迹于□□的表哥,打心眼里来说,毛明也有点怕他。

他咬咬牙,看了一眼家里窗户,躲到电线杆后面,分别回了两条消息。

“还没,你自己吃吧,我有个单子太远了,回去晚了耽搁你上班。”

“去,在哪。”

两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回复,朋友那边发来一个地址。“好吧。”小麦说。隔着屏幕,毛明几乎都能瞧见他的失落。

酒过三巡,毛明打着酒嗝哭诉自己的遭遇,朋友也喝了不少,大着舌头陪他大骂特骂,将债主贬低成没能力的废物,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话拐着弯指向他。

朋友言语间满是讽刺,毛明也只是陪着笑,咽到嘴里的酒液却越来越苦涩。毕竟连他自己都觉得,他什么都不是,朋友他惹不起,也不敢惹。我又能怎么办呢,毛明暗暗在心里鄙夷自己。

“明啊,其实你这种情况也不是没办法,哥知道一个路子,能给一大笔钱,不过嘛,你也知道,现在行情不好,这活也是抢手得很,要不是见你实在困难。”接下来的话朋友没说出来,只是对他晃着身子扬了扬下巴,酒气喷了他一身。

“什么路子。”毛明连忙斟了一杯酒,毕恭毕敬地问道。

“罢了,都是哥们,要是别人我肯定不说,”朋友很满意他的表现,得意的抿了一口酒说道,“我表哥知道吧,他们老大最近在找人帮个忙。”

朋友扫视了一圈四周环境,靠近他附耳说:“他要找人揭发空匣的赌场,具体怎么做嘛,就看个人了,最好是要做得不留痕迹,不然,”朋友手横在脖子上一拉,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不然引来报复可就自己遭罪咯。”

“这......”毛明沉默不语,这事风险太大,他实在没有把握。

“你不是去送外卖了吗?”毛明身后传来小麦的质问,语气森量,寒意从他背后透出来。

毛明一惊,从椅子上跳起来,支支吾吾道:“我,我。”

“误会误会,这不是弟妹......不是,这,唉,不关小明的事,我们就是刚好碰上了,”朋友摇晃着,扶着椅子缓缓站起来,对黑着脸的小麦说,“给哥个面子,小明也不是故意的。”

面对朋友,小麦不好发作,只是对着朋友点点头,瞪着毛明等他收拾东西回家。

毛明点头哈腰地道别朋友,跟着小麦走远。朋友在他背后喊道:“慢点走啊,我说的那件事记得考虑,那可是一大笔钱。”

没出三天,毛明就把这件事忘到了身后,但是他没想到,走在他前面的小麦将朋友的话牢牢记在了心里。

等他某天回家时,小麦已经见过那个传说中的“大哥”了,后来毛明也见过他。他的个子蛮高,年纪比他想象中的小上许多,一副懒散的样子,眉眼间却满是戾气与长期处于上位的不屑一顾,挑着眉问他愿不愿意干。

在发现小麦私自联系文哥,同意替文哥揭发酒吧后,毛明和他吵了一架。

“太危险了。”毛明说。

“那怎么办,啊?你告诉我怎么办,有那么多钱等着你去还,我们能这样过一辈子吗?”小麦咄咄逼人地质问道,“说话啊,你这样算什么,我还能有什么办法。”

“可是......我担心你。”毛明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的话。

“可是什么可是,”小麦几乎要被气哭,“那毕竟是我工作的地方,我去揭发最自然,我来想办法吧,你不用管了,不会出事的。”

毛明沉默不语,担忧的种子在他心底种下,第二天,他找到了朋友。

“嘿,我说,你们俩还挺好玩。一个接一个的抢着干活。”朋友调侃道。

朋友的话听在耳朵里颇为刺耳,毛明不为所动,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对面的文哥上下打量他几眼,轻蔑地笑道:“成,就交给你了,不会让我失望吧。”

“不会,您放心,肯定不会。”毛明连连答应,弯着腰出了房门。

他天生脑子笨,在外面唯唯诺诺,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在家里只有小麦愿意忍着他,哄着他。

头一回做这种需要动脑子的事,毛明心里还有点犯怵,左思右想也想不出稳妥的好法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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