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澄终于悠悠转醒，已是次日辰时。
身前似乎一直有人守着，她好容易睁开眸子，映入眼帘的便是南薰那喜忧参半的面容。
“郡主醒了！”
此话一出，旁边也有人走上前来，青蘅眉头微蹙，但好歹还是稍稍松了口气。
“我去告诉世子。”
青蘅言简意赅，又瞧了她一眼，转身从营帐出去了。
南薰将浸湿的帕子放在铜盆边，见她眼睛一眨不眨，温声道：
“郡主可还觉得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先喝点东西？”
练澄意识还有些迟钝，闻言先摇头，而后再点头。南薰连忙扶她靠在榻上，又端来晾得正温的米汤，用汤匙舀了递到她唇畔。
练澄安静地喝了几勺，便将碗接了过来，露出微笑：“你放心，我没事，就是刚睡醒。”
她素来身体强健，昨日虽说落水高烧，今日却已经好得差不多，并未演变成动辄半月的风寒。
南薰听她说话的确不似虚弱，这才稍稍放心：“郡主不知，您昨日失踪，回来的时候还昏迷发高热，可给奴婢们吓坏了。”
练澄闻言为难地讪笑一声：“咳，这都是意外，你看我现在不是什么事都没有吗？”
南薰摇头：“您昏迷了什么事都还不知道，昨日申时初世子便派人去找您，后来参加狩猎的人陆续都回来了，就是没有您的影子。”
“世子实在不放心，只得上禀陛下，陛下派了金吾卫兵分几路去找您，除了金吾卫，随行的大臣、侍卫和各府的郎君也有不少都去找您，要不是裴……”
“裴什么？裴鹤应怎么了吗？”练澄好奇道。
南薰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嘴，连忙找补道：“昨夜陛下、皇后殿下和裴大人等都来看望过郡主，今早王爷和二小姐也来过了，世子守了您一整晚，刚才被陛下叫走了。”
裴鹤应也来过吗？
练澄鼓腮，她好像还没和他分出胜负呢。
思及此，她连忙道：“我昨日猎的揜于和野猪都还在吗？我的弓呢？”
“郡主放心，金吾卫已经将其运回，眼下所有猎物都在猎场中间的空地上，等待今日品评定级。”
南薰说着，抬手指向屏风后面，“您的弓在那边。”
练澄这才放下心来，得意道：“南薰，我厉不厉害？”
南薰无奈地点头：“这是当然，但郡主这次孤身犯险，不止奴婢忧心，青蘅更是自责不已，您以后千万不要如此冒险行事。”
练澄点头如捣蒜：“这次是意外嘛。”
南薰去外面取清水供她洗漱，练澄百无聊赖，借着这个空档打量起营帐，余光忽地瞥见自己的枕旁有一个木盒。
这是何物？
她好奇地拿起来打开，熟稔的光芒顿时照亮她的面容，令人不由怔然。
是一颗淡紫色的夜明珠，却并非她所拥有的任何一个。
虽然还不知是哪儿来的，但的确深得练澄欢心，她握在手中把玩了好一会儿，忽见一道颀长昳丽的身影掀起帐帘，出现在屏风后。
来人很快走进内间，正是练月明。
“了了还难受吗？”
练月明关切道，俯身抬手探上她的额头，见她眸光熠熠，便知她恢复了大半。
练澄连忙摇头，练月明屈指轻叩她的眉心，温声道：“不像话。”
练澄当然知道阿兄所言何指，这件事本是意外，但的确也是她理亏，于是她先发制人道：
“那这个，是阿兄来晚的补偿吗？”
说着，她晃了晃手中的夜明珠。
练月明一怔，却是笑道：“裴元峣有心了。”
这和裴鹤应有何关系？
没待她开口询问，练月明便道：“纳征前他需得送你一份礼物，昨夜他来瞧你时托我转交，如此看来眼下正用得上。”
练澄对此颇为诧异，不仅是没想到还有这样一个流程，更是不曾想他会送她这个。
当初也不知是谁说她张扬奢靡，那尾品行高洁的白玉鱼还在她妆奁中搁着呢。
练澄轻哼一声，不太在意，转而问道：
“阿兄，我厉不厉害？”
看来这野猪和老虎能被她挂在嘴边起码一个月。
练月明略显无奈地瞧着自己神采奕奕的妹妹，长叹道：“了了这番功绩已经传遍，但你阿兄可是差点吓没半条命，功过相抵吧。”
练澄望着他眼底隐隐的红血丝，悄悄去拽他的袖子，熟练地晃晃。
“阿兄不生我气好不好？”
练月明没说话，屈指在她额前轻弹一记。
他命人将煎好的药送进来，亲自看她喝完，又嘱咐几句，这才离去。
南薰捧了巾栉供她梳洗打扮，练澄今日穿了件藕荷色柿蒂纹圆领袍，梳双刀髻，仍踏乌皮长靴。
这装扮本也无甚稀奇，但见练澄打算往指头上套第八个指环之时，南薰为难地问道：
“郡主，您确定要带这么多吗？”
那双皓质纤纤的素手此时可谓琳琅满目，令人眼花缭乱。
绿松石、红玛瑙、银兽首……简直热闹的要在她指间集会。
“既然都喜欢就应该都戴着。”练澄很显然不明白何为过满则溢，相得益彰，大抵美人总是任性的，外物再如何也难损她容光半分。
临出门前，她犹豫片刻，还是将那颗夜明珠拿上了。
既然裴鹤应送她，她为何不用？
练澄对此心安理得，已然有了胜者的姿态。
裴鹤应终于识趣，她这次春猎又收获颇丰，他无论如何都是比不过她的。
*
今日猎场中极为热闹。
场地中央的猎物已经一一归置好，由金吾卫看守，周围则聚集了许多人围观。
狩猎情形除了参与者，旁人也只得在这猎物身上稍感一二。
离得近的多是各学学子以及各家子弟，他们有的要参与猎物品评定级，自然要看得仔细些，有的则是好奇尚异，察三访四。
毕竟在这种场合，春猎不单是狩猎，还关乎着人情、派系、礼仪等诸多方面，有欲浑水摸鱼者，也有惹事生非，察言观色，顺水推舟者，一时皆难以分辨。
“野猪也就罢了，郡主真的能单枪匹马猎杀一只大虫吗？这也太天方夜谭了。”有人犯嘀咕。
“说不准人家运气好，恰好遇到的是濒死的大虫。”有人似笑非笑道。
“你要是这般身份，不说一只，便是变出十只大虫来，又何足为怪？”这话已经是明着泼脏水了。
“要我说你们太过小看郡主，人家可是西狄长大的。”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一笑。
这些人本就是非富即贵的世家官宦子弟，向来自恃身份，其中又有不少是纨绔膏粱，斗鸡走犬之辈，对此不以为然，说起话来也少了分寸。
况且各家同在洛京，多少都有些联络，碍于情面关系，大多是听了也当没听见，很少有好事者会宣扬出去。
加之金吾卫并不在这边，学子们基本都在对面，更无需顾忌什么了。
几人说着便得意忘形起来，说这老虎也就是被练澄遇上，要不是他们懒得竞争未参加春猎，定会如何大显身手之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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